第21章 我来找你,有话想跟你说(1/2)
考核结束后的那顿晚饭,食堂比平时热闹了三倍不止。
留下来的三十个人像是从鬼门关捡了条命,一个个红光满面,说话的嗓门比平时大了一整圈。有人偷偷从外面带了两瓶二锅头进来,藏在搪瓷缸子底下,倒出来跟白开水似的,你一口我一口地传著喝。
张建军没喝酒。
他吃完一碗饭、一碟白菜燉粉条,把碗筷送到回收窗口,跟赵大勇说了声“我出去走走”,就从食堂后门出去了。
赵大勇追了两步,被旁边几个新人拦住了,非要跟他碰缸子,他推脱不过,回头的时候,张建军的身影已经拐过了伙房的墙角。
九月的傍晚来得早。
太阳刚落下去不久,天边还压著一层暗红色的余光,像烧剩的炭火,暗沉沉的,没多少热气了。公安处大院里的路灯还没亮,水泥路面上铺满了槐树的影子,风一吹,影子晃来晃去,把地面搅成一摊散碎的暗纹。
张建军沿著院墙根往大门方向走,脚步不紧不慢。
训练服还没来得及换,前胸和后背的汗渍干了,留下一圈圈深浅不一的盐渍,领口的布料硬邦邦地卡著脖子。今天这一整天下来,从操场到车厢,从车厢到操场,他的身体其实比表面上疲惫得多,小腿肌肉一跳一跳地发酸,那是十公里越野的后劲儿还没散乾净。
但脑子是清醒的。
比这辈子任何时候都清醒。
三个月。从粮油厂的临时工到铁路公安处的正式干警,总分第一,综合评定a+,副处长亲自握手。
前世他在铁路系统里熬了大半辈子,最高的头衔是一个小站的临时巡防员,连正式编制都没摸到过。
那时候他的父亲张卫国已经退了休,老母亲刘桂兰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,他拿著几百块的薪水,住著漏雨的筒子楼,日子过得像一根被踩进泥里的绳头,怎么拽都拽不出来。
这辈子不一样了。
路才刚开始。
公安处的大门是两扇铁柵栏门,漆面斑驳,门轴年久失修,开合的时候会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传达室的老刘头趴在窗台上打盹,收音机里放著评书,单田芳的嗓子沙沙哑哑地从喇叭里漏出来,说的是《白眉大侠》。
张建军点了下头算打招呼,老刘头含混地应了一声,眼皮都没撩。
他推开铁门,走了出去。
公安处大门外面是一条不宽的柏油路,路两边种著杨树,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,像一大把碎铜钱在空中翻滚。路面上落了不少叶子,踩上去软绵绵的,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前方二十米,路边一棵杨树底下,站著一个人。
女人。
二十岁出头,身量不高,穿了一件碎花上衣,下面是一条藏蓝色的的確良裤子,脚上蹬著一双半旧的黑皮鞋,鞋面擦得很亮。
头髮不是平时扎的马尾辫,而是特意烫过了,微卷的发梢搭在肩膀上,看得出用了髮蜡,在暮色里泛著一层油亮的光。
脸上扑了粉,嘴唇上也点了顏色,眼圈描过了,但描得不太均匀,左眼的线比右眼粗了一点。
她的手里捏著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,攥得很紧,指节的骨头都凸出来了。
李艷红。
张建军的脚步没有停顿,也没有加快。
他认出这个人的时间不到半秒。不是靠脸,是靠那种刻进骨头缝里的熟悉感——前世这张脸出现在他生命里將近十年,从年轻到不年轻,从好看到不好看,每一个角度、每一种表情,他都见过。
包括现在这种。
楚楚可怜,泪眼婆娑,嘴唇微微抿著,下巴微微收著,目光从睫毛底下往上看,像一只受了伤的小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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