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香菱暖床(下)(2/2)
可纵只如此,也足叫她心如死灰,眼底一下子变添了许多苦意,终於不再抱著它想。
待她走了,香菱才偷偷睁开眼睛,轻轻呼出一口气来。
她昨夜里也是一宿未眠,起初只当是“在劫难逃”,她本也已做好了准备,不料到底未到那一步。
可即便如此,也叫她劳累了大半夜的工夫,到了这会儿,仍觉得手脚都酸得厉害。
只一回想,便叫她面红如血,眼睛里头都添了一丝嫵媚,像是要流出水来。
她往日里哪有睡懒觉的时候,偏偏昨夜里头,虽然有些劳累,却也紧张得狠,直到此时才又觉得睏乏。
且又已得了自家二爷的吩咐,叫她多睡一会儿。
便偷偷的从被褥里头伸出一只胳膊,將王晏专门替她留在床案上的一盏温茶喝了,润了润喉咙,才累得又沉沉睡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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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过几日工夫,金陵城里便忽然传起一道流言来。
道是王家二爷与人在秦淮河上吃酒狎妓,爭风吃醋,给明月楼里的水仙姑娘提了一首好词。
有客人往明月楼去问,水仙也全无否决之意,每每提起,便是满脸羞喜之色。更至於放出话来,只道已心有所属,自此再不留客,愿自赎己身,自此不著粉黛,素手调羹。
甚至於竟寻上门来,只是不待进门,已被太太张氏打发出去。
这水仙既是明月楼花魁,在金陵便颇有名气,又兼著秋闈刚过,王晏正有个“少年解元”的美名。
况且还是王家这等豪门大族出身,此事一出,一时间便为人津津乐道。
再有人稍稍推波助澜一番,不过一两天工夫,这首词便也传扬的到处都是,以至於街头巷尾,无人不知了。
流言发酵数日,愈演愈烈。
这日清晨,王晏仍如往常早起习武,未及用饭,秋草便来唤他,神情犹豫,又有些为难之色,只道“老爷太太唤二爷去问话”。
待转去正房,果然又见王子升及张氏,以及王仁依旧悉同在座。
王子升及张氏皆神情严肃,隱有怒气,再不见半分笑脸,王仁则在一旁,一脸的幸灾乐祸之色。
王子升见著他来,这回也不叫他坐下,只一拍桌子斥道:
“孽障!好生糊涂!我只道你素来安稳,一向不大管束於你,如何竟做下这等好事来!”
王晏忙弯腰请罪,茫然不解道:
“老爷息怒,倘侄儿有过,老爷责罚便是,只不知错在何处?”
王子升闻言,面上怒气愈盛,张氏也恼道:
“你这孩子,一向聪慧,怎么这回竟糊涂了?毕竟男儿家,平日里你往那等地方去吃酒,我们也从不拘束著你,可如今却是要紧时候。
咱们这头替你往甄家去求亲,原本也说得差不多了,只待请了媒人上门去便可。
原是说好了,待两家结了亲,有甄家帮衬,这江南生丝行当上,咱们王家也可再多占些,待我和老爷去了,不也是你的好处?可如今却闹得风言风语的。
甄家是何门第?按说你本是高攀了。
你若爱那些快活,待人娶过门来,日后也由得你,如何这当下却不检点?昨儿我还专程替你去甄家解释,竟险些连门也都进不去!
这桩亲事不成,不知要白费我多少工夫!”
王晏闻言,面上也忙显出几分惭色来:
“这...只怪侄儿一时糊涂,多吃了几杯酒...”
张氏闻言,便连连唉声嘆气不止,王仁也在一旁添油加醋道:
“我早也说了,原是老爷太太不听,似他这等人,哪里就有这攀高枝的福气?一早的还不如给我,也省得糟蹋了这好事...”
王子升见他这番嘴脸,又是猛地一拍桌子,狠狠瞪了王仁一眼,恨铁不成钢道:
“你当我不知道你在外头做的那些好事!这几日跟李家那小子廝混什么!
吃里扒外的东西!再敢跑出去,我先叫人折了你的腿脚!”
王仁唬得一抖,当即也白了脸色,心虚的不敢作声,王晏也只是面色羞愧,低头不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