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日收破百(2/2)
一个中年工人端著吃了一半的炒饭从赵刚摊位走过来。他把碗搁在林江的案板边上,筷子往碗里一插。
“小林老板,你看看这个。”
碗里的米饭黏成坨,裹著一层发亮的油膜。
肉片切得厚薄不均,边缘带著没处理乾净的筋膜,嚼了几口又吐回碗里。
中年工人咂了咂嘴。
“就这味儿,味精搁了小半勺吧。舌头髮木,嗓子发乾。”
他扭头看了一眼赵刚的方向,声音不大不小。
“公家的好料,糟践成这样,也是本事。”
旁边几个老工人跟著点头。
老陈抱著胳膊站在一旁,目光扫过赵刚那口冒著黑烟的铁锅。
“公家的精米好油鲜肉。”他嗓门亮堂。“换个人炒能差成这样?不懂养锅,不懂火候,把食堂的脸都丟到大街上来了。”
声音传出去。赵刚的脸涨成猪肝色。
他手里的铁铲在糊锅底上又颳了一下,刺啦一声,铲刃打滑,差点甩出去。
搪瓷盆里剩了大半盆没卖掉的肉片,在冷风里泛著一层白色的油脂凝固膜。
赵刚死死盯著林江的摊位。
队伍排出了十几米。李秀芝在前面收钱找零,动作麻利。
林小雨蹲在车斗里,双手抱著膝盖,小脑袋隨著人群的喧闹声一会儿左转一会儿右转,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。
那口冒著奶白蒸汽的保温桶成了整条街最醒目的东西。所有经过的人都会多看两眼,多吸两口气。
赵刚咬著后槽牙,一脚踹翻了脚边的搪瓷盆。
哐当!
盆底朝天,剩肉和碎米撒了一地。
老陈扭过头。
“嚯,公家的料都糟蹋了,心疼不?”
赵刚攥紧拳头。指节泛白。
他死死瞪了老陈一眼,扭头把锅铲摔进车斗里,推著那辆崭新的不锈钢三轮车,一声不吭地往厂区方向走了。
车轮碾过石板路,在夜色里越走越远。
林江没看他。
铁铲在锅底刮过最后一道弧线。
“收摊。”
保温桶见了底。最后一碗鱼汤连汤渣都被人用馒头蘸乾净了。
李秀芝把布袋子死死揣进怀里。
林江弯腰把熟睡的林小雨从车斗里抱起来。
小雨嘟囔了一声,脸蛋往他脖子窝里拱了拱,又睡过去了。
三轮车碾过红砖巷的石板路。
筒子楼。302室。
李秀芝锁走到床边,解开布袋子的绳结。
零钱倾泻而下。
一毛。两毛。五毛。一块。两块。
床单上堆起了一座小山。
林江把小雨放在里屋的床上,给她盖好被子。走回外屋,拿来铅笔和草稿纸。
陈米,鸡蛋,猪板油,酸豇豆,前腿肉,草鱼,煤球。
成本逐项列出,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作响。
李秀芝把零钱分成一叠叠,数了三遍。
“一百零三块五。”
破百了。
林江在纸上划下最后一笔。
减去成本。
“净赚八十一块三。”
李秀芝的嘴唇哆嗦了两下,什么话都没说出来。
她把那些皱巴巴的毛票一张张抹平,摞整齐,用橡皮筋扎好。
林江拉开床头柜的抽屉,翻出之前攒下的钱。
铁盒子里的现金加上今晚的收入,一张张摊在桌面上。
他拿铅笔在草稿纸最下方列了一行数字。
小姨的一百块,连本带利。
明天的採购成本。
铅笔尖在“小姨的一百块”下面画了一道槓。
“够了。”
林江把一百块钱抽出来,单独放在桌角,用搪瓷茶缸压住。
“明天一早,先去红星副食店还钱。”
李秀芝盯著那个搪瓷茶缸。
她张了张嘴,喉咙滚动了两下。
“那是你小姨给鹏鹏买自行车攒的……”
“所以得还。”
林江把剩余的钱收进铁盒,放回抽屉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把窗帘的缝隙捏紧。
裤兜里,那张脏兮兮的纸条硌著他的大腿。
每周二。每周五。固定线路。
四个人,三轮,十二碗。光这一单,每周就是三十多块钱的稳定进帐。
长途货车司机跑的是省际线路。他们嘴里念叨的好,会带到沿线每一个停靠点。
这是一颗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