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香葱大棚(1/2)
铁锅架上炉灶。
火钳捅开蜂窝煤的通风口。
林江没有急著开火。
他转身走到案板前,揭开那个巴掌大的油纸包。
最后一小把南方细香葱静静躺在灯光下。
根部泥土已经干透,葱叶微微打蔫,但指尖搓上去,那股浓烈的植物精油气味依然霸道。
够熬一勺油。
林江拿起菜刀。刀锋稳稳切入葱白,寸段,均匀。葱叶另放。
身后,李卫东靠著门框站著,双手插在工装口袋里,整个人的精气神塌了一半。
他没说话,只是盯著林江的手。
职业本能。
一个在后厨干了三年的人,看刀工是下意识的动作。
林江的刀落得不快。但每一下都稳得出奇。
葱段的截面齐整,长度一致,连葱白和葱叶分离的角度都带著讲究。
李卫东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这手切配,比他们食堂那个干了十八年的老张还乾净。
冷锅。冷油。
两勺凝白的猪油落入铁锅。葱白段平铺在油麵上。葱叶段覆在最上层。
铁锅端上炉灶。
通风口压到最小。
橘红色的火舌缩成指甲盖大小的光点,贴著锅底慢慢舔。
猪油开始融化。
极其缓慢地浸润每一截葱段。
油麵上没有翻滚,没有气泡,只有细微的、几乎不可见的震颤。
三分钟。
葱白的边缘泛出浅黄。
五分钟。
水分被一点点逼出,油麵开始变得澄澈。
七分钟。
厨房里的空气炸了。
不是那种猛火爆炒的衝击力。是一种从骨缝里渗进来的、浓郁到化不开的醇香。植物精油与动物油脂在低温下完成了最彻底的融合。
没有一丝焦糊。
只有极致的、纯粹的葱香。
李卫东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。
他在棉纺厂食堂炒了三年菜。大锅菜,猛火,粗油,什么葱姜蒜都是一把扔下去完事。
他从来不知道,一把葱,能熬出这种味道。
林江用漏勺捞出金黄酥脆的葱段。锅里留下一汪色泽透亮的葱油。
另起一锅滚水。掛麵下锅。
水滚两开,长筷子捞出,手腕抖动沥乾。
酱汁淋下。
最后一勺滚烫的金黄葱油浇上去。
滋啦。
酱油被高温激发的焦香,混合著小香葱特有的醇厚油脂气味,直接灌满了整间厨房。
李卫东的鼻腔被塞得满满当当。
他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。
粗瓷大碗端到桌上。
油润发亮的麵条根根分明,裹满了深色的酱汁,在灯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泽。
林江把筷子递过去。
“趁热。“
李卫东坐到方凳上。
他拿起筷子,挑起一大坨麵条。
送进嘴里。
咀嚼的动作停住了。
葱油的香味在口腔里舖开,不是食堂大锅菜那种被猛火烧焦的刺鼻辛辣,是带著甜意的、绵长的、从舌根一直滑到胃底的醇厚。
麵条劲道,酱汁鲜咸,每一根都被油脂均匀包裹。
吞下去的瞬间,胃袋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托住。
李卫东的筷子悬在半空。
一个在后厨摸了三年灶台的人,太清楚这碗面意味著什么。
火候的掌控精度。对食材特性的理解深度。出菜的节奏与层次感。
李卫东埋头扒面。
吸溜声在厨房里响了足足两分钟。
碗底颳得乾乾净净。连残余的酱汁都被他用麵条头抹了一圈。
他放下筷子。
“江子。“
嗓子沙哑,带著鼻音。
“这面……我做不出来。“
林江靠在灶台边,拧开水龙头洗锅。
“你的底子不差,差的是对火候的理解。食堂那种猛火猛油的套路,把你带偏了。“
李卫东攥著筷子没鬆手。
“熬这葱油用的小香葱,是南方品种。“林江把锅掛回墙上,擦乾手。“一个南方来的倒爷带的,就剩那一小把。用完就断了。“
他扫了一眼案板上空荡荡的油纸包。
“北方大葱辛辣有余,香味不足,熬不出这种效果。没有这个原料,葱油拌麵就是死路一条。“
李卫东的筷子“啪“地拍在桌面上。
“南方小香葱?“
他猛地站起来,方凳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江子!你说的是那种细细的、根部发白、叶子特別绿的小香葱?“
林江转过身。
“你见过?“
“见过!“李卫东的眼睛亮了,血丝密布的眼白里迸出光来。“我岳父!他在东郊承包了三个温室大棚!今年试种了一批新品种,里头就有这个东西!“
他伸手在空气里比划。
“长得可好了,绿油油一大片。但咱们这边的人不认这个,嫌它太细太小,没有北方大葱的分量。菜贩子不收,饭店不要,我岳父愁得头髮都白了!“
林江盯著李卫东。
“在东郊?“
“对!骑车四十分钟!“
“有多少?“
“三个棚,少说种了两亩地!我岳父上礼拜还跟我媳妇念叨,说这批葱再卖不掉,棚租都交不起了——“
“全要了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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