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赐婚(三更)(2/2)
娶,这帝姬必然得娶。
我不下地狱,谁下地狱?赵钧在心里重重敲定了主意。
深宫里的某人茫然的打了个喷嚏。
……
到了枢密府,偏院那扇清晨被禁军踹破的木门现下早已被人修好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,正午的阳光洒在青砖上,带著一丝久违的暖意。
正堂的桌子上,摆著几样精致的热菜,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。
风嵐和云淼两名侍女正站在桌旁,见他推门进来,连忙迎了上去,手脚麻利地的替他褪去紫罗袍。
赵钧如往常一样,自己拉开椅子坐下,敲了敲桌沿,招呼两女一起坐下吃饭。
饿了!
二女现下也已习惯和赵钧同桌用饭,虽然这在大宋的权贵后宅是难以想像的逾矩,但在赵钧看来,人就是人,哪来那么多繁文縟节。
刚端起酒盏,连一口热酒都没来得及咽下,院门外便传来了一声极其尖锐的唱喏。
“圣旨到!武功大夫、合门宣赞舍人赵钧接旨!”
几名穿著华丽內廷服饰的中使,捧著明黄色的綾锦大步迈入。
紧隨其后的,是一大群穿著緋色和绿色公服的文官。
赵钧放下酒盏,迎出堂外。
在童贯的大管家的指导下,一番繁琐的跪拜后,领头的中使展开黄綾,尖著嗓子宣读了那道赐婚茂德帝姬的恩旨。
敕:朕承天之序,绍帝之统,夙夜祗惧,思继圣功。幽燕故地,沦於契丹,垂百八十载。比者契丹失德,中原有归,朕命將帅,克復燕云,祖宗之志,始克伸焉。
尔武功大夫、閤门宣赞舍人、赐紫金鱼袋、宛平县开国男赵钧,起於行伍,奋跡边陲。白沟河畔,躬冒矢石;燕京城下,首登坚垒。以孤军摧强敌之锋,以死士復百年之疆。功冠诸將,忠贯日月。朕尝览其所献《破阵子》之词,壮怀激烈,凛凛有古名將之风。
茂德帝姬,朕之爱女,长於宫闈,婉婉有仪,柔嘉维则,实邦媛之选,为朕所深眷。
夫选尚之礼,国之大事,婚姻之道,人伦之始。朕闻周之盛也,王姬下嫁,车服不系其夫,而肃雍之德,载於雅颂。唐之隆也,主婿奉朝,阶品有加,而文雅之流,冠於一时。今朕以爱女择配,惟尔勋绩,允合厥选。
是用命尔为駙马都尉,尚茂德帝姬,赐玉带一条、袭衣一袭、银鞍勒马一匹、采罗百匹。另赐办財银一万两,以充系亲之礼。
噫!联姻帝室,接武外朝。尔其益思谦畏,无忘戎旅之艰;夙夜勤恪,永保室家之庆。尔其钦哉,勿替朕命。
钦此。
“臣赵钧,谢陛下隆恩。”某人以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决绝心態毅然决定结这个婚。
宣旨刚毕,几名文官便满脸堆笑地凑上前来扶起赵钧,身后一箱箱沉甸甸的物事被禁军力士如流水般抬进了院子。
大宋以富养宗室,皇家嫁女的规矩向来极尽奢华,单单是这初定名分的“系亲”之礼,便要赐下数倍於亲王聘礼的財物。
十几个沉重的红木大箱搁在青砖上,发出一阵阵闷响。箱盖掀开,一万两白银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里面,旁边是御赐玉带、袭衣,以及整整一百匹斑斕的內造彩罗。
原本宽敞的院子,瞬间被这皇权砸下的富贵塞得满满当当。
“赵宣赞,不,应当称呼赵駙马了。”
礼部侍郎躬著身子,脸上的笑容標准得挑不出半点毛病,“駙马,官家退朝后立刻召见钦天监和礼部,令我等早定吉日。我等奉旨,特来行这系亲之礼。依著《礼阁新仪》,駙马乃是官家亲自选尚,不待纳采,但这初次赐物定名之礼不可废。这玉带、袭衣与財银,皆是內库精挑细选的,还请駙马清点。”
赵钧看著眼前这个笑容可掬的文官,方才在紫宸殿,这些人躲自己犹如躲避瘟神,生怕沾染上王黼倒台的晦气。
如今只过了不到一个时辰,便能这般如沐春风的上门套近乎,这大宋的文官,也是个个演技好。
“劳烦诸位大人跑这一趟。”赵钧语气平静,透著一股军汉的乾脆,全无半点狂喜,“下官是个粗人,不懂这皇家的繁文縟节,日后行礼之事,还要仰仗诸位大人提点。”
“好说,好说。”礼部郎中连连点头,隨即又指了指门外,“那匹御赐的银鞍勒马,就栓在府门外。駙马如今已是天家亲眷,这几日好好歇息,待太常寺卜了吉凶,下官等再来走后续的流程。”
一番场面话后,这群官员告辞离去,至於给他们塞些银钱之类的细节,赵小將军自然是想不到的,这些就都由给官员带路的童贯府上的管事代劳了。
院子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下那些箱子静静地立在阳光下。
赵钧没有理会那些晃眼的银锭,只是看著空荡荡的院门,拍了拍手上的浮灰。
大宋皇家尚公主的规矩,他前世读宋史时有些印象。
今日行了系亲之礼,接下来便是按本朝嘉祐年间定下的旧制,公主出嫁前一日,行五礼,也就是纳采、问名、纳吉、纳成、请期。
虽如今选尚出自朝廷,不待纳采,公主封爵已行诞告,不待问名,然礼不可废。宜依五礼之名,存其物数,使人知婚姻之重、夫妇之严。
若是礼部那边定下日子,官家为了彰显恩宠又催得紧,不出月余便能走完全套流程。
眼下,就看怎么择那个出降的日子了。
对於成婚,他心中其实毫无波澜。
前世不过是个埋首故纸堆的歷史系研究生,每日死磕的都是两宋的憋屈史料,哪有多少风花雪月的心。
如今真身落到了这即將倾覆的大宋,亲眼见识了白沟河的烂仗,他更是只把性命和手里的刀看在第一位。不过,既然尚帝姬能给他在保安军的大盘算带来指数级的跃升,那这婚便可以结。
大不了日后供在家里,当个室友一般相敬如宾便是。
他前世读了那么多史书,大宋的帝姬个个娇贵柔弱,养在深宫妇人之手,平日里思慕的怕都是些跨马游街的状元探花、吟诗作对的风流才子。
自己这样一个从黄沙里钻出来的粗鄙武夫,自然入不了那种金枝玉叶的眼,他也没心思去献什么殷勤。
细细想来,那位金枝玉叶的帝姬,恐怕心里也是极不情愿这桩凭空掉下来的婚事的。
他只是搞不懂赵佶这位道君皇帝,明明是最疼爱的女儿,非要强塞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军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