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家暴(2/2)
话刚说出半截,杉山静怜忽然打了个哆嗦,收住了即將奔涌的情绪。
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在两个外人面前说得太多。
一阵没来由的恐慌迅速漫上面容,她连忙低下头,双手交握在腿上,吐出一连串的道歉:
“对不起,真的很对不起,我真是脑子糊涂了...”
“一不小心就得意忘形,跟警官们说这些没用的废话...这实在不是我该说的话,真的非常抱歉。”
她甚至站起身来想要鞠躬道歉。
见状,佐藤美和子被这一惊一乍的反应弄得有些发懵。
但出於警察的素养,她还是立刻皱起眉头,制止了这位主妇的过度反应:
“也就是说,在这段时间里,没有其他人能证明您一直待在家里。”
谁知这位主妇一听佐藤用那种公事公办的口吻拋出质问,当即嚇得双腿一软,又跌坐回沙发上。
原本一直交握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触电般闪开,下意识便要把大衣袖口往下拽,试图將其拢到手腕下方更低的位置。
“对不起...很抱歉没有人能证明这件事。”
中岛凛绘坐在一旁,將这位家庭主妇的小动作全数收入眼底。
她大概看出了些端倪。
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,一旁的佐藤美和子刚进屋不到两分钟,更是直接脱了西装外套,將之搭在沙发上。
可眼前这位杉山太太呢?
从进门到现在,无论是侷促还是逼问,哪怕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她依旧紧著那件厚重的黑色大衣。
不仅如此,在刚刚复述自己昨晚做了些什么的时候,她还会不时腾出几根手指,检查大衣里面那件高领毛衣有没有滑落。
还有个更违和的地方。
昨天晚上,杉山静怜发现自己女儿和丈夫双双失联,都没有回家吃饭,她居然只给女儿的老师打电话確认。
之后既没有去问自己的丈夫什么时候回来,也没有將女儿没回家这件事告诉杉山秀夫。
明明自己儿子就在同一家会社里上班,也不肯打个电话问问自己的儿子,丈夫去了哪里。
说明这女人有可能潜意识就在迴避自己的丈夫,甚至害怕知道他的行踪。
或者说害怕自己打电话的行为会触怒自己的丈夫。
结合以上种种,中岛凛绘在心里拼凑出一个丑恶的词汇。
“杉山太太,你的丈夫在此前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?”
她按下猜测,身子稍稍前倾,略微释放了一点压迫感:“这件事很重要,你最好认真想想。”
“对不起,对不起,对不起...警官,我不太清楚他生意上的事,他从来不会跟我说这些。”
杉山静怜被这忽然变冷的声音一惊,肩膀往后一退,抵在沙发的靠背上。
“实在是很抱歉,我只是个没用的主妇,在这一点上恐怕帮不到什么忙。”
看著眼前这个只要被稍微追问一句,哪怕问题並不尖锐,都会產生下意识瑟缩甚至退避反应的女人。
中岛凛绘心中的猜测已经坐实。
並非佐藤美和子办案时的严肃嚇到了她。
恐怕无论谁去追问细节,这位杉山太太都会像只受惊的鵪鶉一样往后缩。
在面对任何带有权威性或者压迫感的人时,她已经將“对不起”三个字刻进了骨髓里,形成了条件反射。
甚至刚刚佐藤好心给她递杯水,她接水的第一反应都是说“对不起”。
这是被长期剥夺尊严后留下的烙印。
“没关係。”
中岛凛绘站起身,虽说表情依旧冷峻,语气却难得带上了温和的底色。
“今天的询问就先到这里,后续杉山太太如果有什么想起来的细节,可以隨时联繫我们作进一步的补充。”
话音刚落,中岛凛绘从自己西服內侧的贴袋里,抽出一张印有私人號码的纯白名片,將其轻轻推落在对方面前的茶几桌面上。
“这是我的个人名片,对於某些不能摆在檯面上讲的麻烦,我想我应该能帮上一点忙。”
......
“咔噠。”
两扇房门几乎是同时开启。
武田恕己手里转著原子笔,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,从休息室晃荡出来。
他正准备仰头伸个懒腰,却见走廊对面,两位气质迥异的警花也正好推门而出。
“你们那边问出什么了吗?”
男人顺手把原子笔卡在本子的封面上,將其递了过去。
中岛凛绘伸手接下。
她反手將本子交给身后的佐藤美和子,顺手將那扇厚重的会客室大门重重带上,將门里的嘆息一併关在里面。
她侧过身,冷厉的视线落在杉山隆志的身上:“还是先说说你那边吧。”
两位女警察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神,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通风口,在能吹到凉风的地方站定。
刚才那间会客室实在有些闷人,她们现在急需找个能吹风的地方透透气。
“还真有点线索。”
武田恕己耸了耸肩,也跟著溜达过去。
在一路看著杉山隆志接受完鑑识课人员的指纹採集,坐上警车离开之后,男人开口说道:
“杉山秀夫早年还在打工的时候,被同事偷过设计原稿。”
“最近可能是为了报仇吧,他花重金买通內鬼,把老东家没发布的春季新品设计图全盘买下来,投入自己的工厂生產。”
他咂了咂嘴,对这种互相伤害的商业活动不发表任何道德层面上的评价:
“几天前,那个坑过他的老同事上门来闹过,最后被保安架走。”
说到这,男人向前迈了一小步,压低声音將刚得知的消息说给两位女警听:
“杉山秀夫在外面养金丝雀的事情,那小子知道,但没敢跟他妈说。”
中岛凛绘对这种剧情並不意外,她偏过头,看著紧闭的会客室大门,否定了武田恕己的猜测:
“不,她可能比谁都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,一直不说也只是装聋作哑罢了。”
这位出身优渥的女警官抬起手,隨意拨了下被风吹乱的头髮,將它们重新拢回耳后。
“还有个更糟糕的情况,那位杉山太太的身上,大概率有被长期家暴过的痕跡,否则不会是现在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。”
旋即,女人將刚才捕捉到的那些怪异之处快速说了一遍,算是解释自己这番推断的根据。
“就是情杀和仇杀都有可能的意思咯。”
说著,武田恕己低头看了眼自家上司手腕上的名表,问道:“不过在继续调查之前是不是该让我去吃个早餐再说?”
中岛凛绘瞥了他一眼,阻止了这个下属想要偷溜出去歇会的想法。
“车上有三明治。”
武田恕己夸张地长嘆一声:“又是从食堂顺手拿的?”
“不然你觉得我会手作给你?”
闻言,武田恕己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家上司的样子。
想了半天,也没想像出她繫著围裙在厨房里切菜做汤的样子。
於是乎,男人认真地摇了摇头,在佐藤美和子憋笑的表情下,发出一句由衷的感慨:
“要是你做的,那我还真不一定敢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