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家暴(1/2)
“业务主任...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?”
武田恕己將身体重新靠落回椅背上,手中的原子笔在指节附近来迴转了几圈,笔尖最后悬停在纸面上,等待下文。
隨著问询时间的拉长,杉山隆志受先前承认父亲出轨一事影响,几乎到了有问必答的程度。
“我想想,那个人好像叫渡边...对,渡边良介。”
他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,又补充了一句:“是个脾气很冲的混蛋。”
“脾气很冲?”
男人往外呼了口闷气,十指有些侷促地绞缠在一起:“之前父亲在yl工作时,春假期间偶尔会把我带到工位附近,让我近距离接触他的工作。”
“所以我见过几次渡边在办公室里砸东西骂人的样子,摔烟缸掀桌子都是常有的事,是个很典型的暴脾气混蛋。”
武田恕己在纸上刷刷两笔,记下这个叫渡边良介的男人,顺道还在旁边画了个愤怒的圆头脑袋。
“如果只是暴脾气的话,似乎还没到直接怀疑他的程度吧?”
“你是不是为了掩盖什么,故意漏掉了一部分细节?”
旋即,他顿住笔尖,歪著头,目光在对方那张冒起虚汗的脸上颳了一转:“商业纠纷,还是私人恩怨?”
“应该是两者都有吧。”杉山隆志被戳破了心思,苦笑一声。
他伸手想摸兜里的烟,手指碰到衣料时,才想起现在不是以往休息的时候,又訕訕把手缩回去,搭在膝盖上反覆搓弄。
“其实父亲和渡边那个混蛋,以前在yesterday land工作的时候,算是无话不谈的好友,连熬夜赶出来的设计图都能交给渡边去看,让他提意见。”
“结果在一次內部研討会上,父亲发现自己丟失的几张主打稿,竟然被渡边那个卑鄙小人署上名字,在会上进行了展示。”
讲到这里,杉山隆志不自觉捏紧拳头,他猛地砸了下大腿,显然对这种背刺行径感到愤怒与不齿。
“无法接受这件事的父亲找到领导面前,控诉渡边偷走了自己的心血。”
“结果那帮只认钱的老东西,觉得设计能赚钱就好,署谁的名都无所谓。”
“他们乾脆还拉偏架,逼父亲当眾给渡边道歉,说是为了团队和谐。”
武田恕己听著这番並不少见的烂事,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。
这种事情在注重集体主义且等级森严的日本会社里,简直比自贩机里的罐装咖啡还要常见。
毕竟咖啡都还有缺货或者没得卖的时候,这种烂事可不会绝跡。
哪怕是在警视厅內部,偶尔都会有两个人互相攀咬,就为了抢功推锅。
“所以你父亲就愤而离职了?”
“对,父亲那天回来发了好大的火,第二天拉著同样看不惯高层作风的岛崎专务一起辞了职,创办了现在的mystory。”
杉山隆志嘆了口气,目光有些涣散,化在底下用来垫桌脚的《大辞林》上。
“为了拉一笔启动用的订单,父亲甚至能在酒桌上给那些供应线的负责人跪下磕头。”
“工厂的產线没人懂,他就和岛崎专务一遍遍地买车票,跑去横滨找那边的代工厂交涉求人,疏通关係。”
说到这份上了,男人的语速也变快不少,语气间带著点熬过苦难,终於得以扬眉吐气的劲头。
“好在命不该绝,几年前我们的设计爆火,会社这才算是真正活下来,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。”
“也是从那时候开始,yl的市场份额被我们挤压。在连年亏损之下,当初那个不可一世的渡边,只好厚著脸皮上门说要谈合作。”
武田恕己將这个时间点记录下来,隨口接了一句:“看来合作没谈成。”
“是的,父亲当著全体员工的面,让保安把渡边给轰了出去,还放话要把yl那种老古董彻底清理出东京时尚圈。”
“当眾受辱確实是个结仇的理由。”
刑事先生將笔平放在桌面上,十指交叉相扣,盯住杉山隆志的眼睛。
“但似乎也没到杀人的程度,你们最近和yl之间是不是还有什么摩擦?”
听到这个直白的问题,杉山隆志面露难色。
他心里清楚,接下来的话如果传出去,绝对会败坏自己父亲的声誉,甚至还有可能招惹什么麻烦。
但转念一想,既然父亲出轨的事说了,被渡边背叛的事情也说了,那后面再说个商业竞爭手段好像也不算什么。
旋即,杉山隆志嘆了口气,將那件不太光彩的事情和盘托出:
“yl为了翻身,把全部身家都赌在了今年上半年的春季新品上。”
说到这,他自己也觉得理亏,声音不自觉压低了几分。
“父亲不知道从哪找的路子,花大价钱买通了那边的人,把他们还没发布的设计图全盘买了下来。”
听著听著,武田恕己將身体前倾,双手撑在桌面上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转头就直接投入了我们自己的流水线,连夜开工生產。”
“我和岛崎专务昨天专门跑去横滨,就是为了催这批货的进度。按工厂那边的排期计算,大概再过一个星期,这批衣服就会抢先流入市场。”
“我们的成本压得极低,到时候yl手里积压的那批高价货,就不得不面临跟我们打价格战的命运。”
这就完全说得通了。
单纯只是受辱確实没到激情杀人的地步,可要是再叠加个夺人饭碗的因素,这新仇旧恨摞在一块——
那个被说是暴脾气的渡边確实有可能走上绝路。
与此同时,走廊另一侧的会客室里。
相比於员工休息室的简陋寒酸,这间用来接待客户的房间简直可以用豪华套房来形容。
不仅装有新推出的饮水机,墙上还掛两台空调,往外吹著舒適的暖风。
杉山静怜端坐在皮质沙发上,膝盖併拢,双手规矩地叠放在裙面上。
佐藤美和子从饮水机里接了三杯凉水,垫在托盘上端过来,將其中一杯递到这位四十多岁的未亡人面前。
“对不起...噢不,谢谢,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杉山静怜欠身而起,她倾身向前,双手捧住纸杯,却没有喝下去的打算。
一旁的中岛凛绘等佐藤摊开她给的记录本后,问道:“昨天晚上七点到十一点的这段时间里,杉山太太在做些什么?”
“我想想,昨天下午五点左右,我就开始给一家人准备晚上的饭菜。”
女人低下头,指尖点落在杯壁上来回摩挲。
“丈夫他很久没回家吃饭了,我想著做点他爱吃的寿喜烧,算是预祝会社这一季度销售顺利。”
“可一直等到七点,不仅秀夫没回来,就连由美也不知道跑哪去了。”
她语速很慢,鼻音也越来越重。
“我给由美的任课老师打了个电话,才得知她放学就离开学校了。”
“但由美这孩子,前段时间偶尔也会不打招呼就跟同学出去吃饭,所以我就想著她是不是在外面贪玩。”
杉山太太说到这里,肩膀轻轻抽动了一下,她抽出桌上的纸巾,按在眼角。
“谁知道,谁知道她居然会跑去那种地方作践自己...要不是接到警视厅的电话,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了。”
在这个丈夫被杀害的关口,这位母亲的第一反应,却还是关心昨晚刚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的女儿。
捕捉到这份感情重心的奇怪偏移,中岛凛绘抬起手,示意佐藤美和子先暂停记录,將提问的节奏稍微放缓了些。
“您刚才说,杉山先生很少回家吃饭?”
“是...是的。”
杉山静怜捏著湿透的面纸,深吸一口气,胸腔大幅度起伏著,努力平復著因激动而愈发急促的呼吸。
她偏过头,视线越过中岛凛绘的肩膀,落在会客室的白墙上,眼神里流露的悲凉近乎溢出。
“刚创建会社那会儿,日子很苦,我们在七丁目住著的时候,都是靠著去便利店抢些打折的临期便当过活。”
“虽然有时候连肉都吃不上几次,但能一家人齐齐坐在饭桌上吃饭,即使那种时候很难熬,也会觉得幸福。”
“可后来有钱了,他反而变了。钱越赚越多,脾气也越来越大,在外面应酬的时间也越来越长。”
“有时候他在外面受了气,只要一跨进家门就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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