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病(2/2)
穿著全套隔离服,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的川相真走进去。
藤原真司听到动静,停下念书的声音,合上故事书,从圆凳上转头看过去。
“师傅,该吃饭啦。”
川相真隔著口罩,声音有些发闷:“我来陪诗织待一会吧。”
“你一个人来的?”
看见来人,老刑事刻板的脸上难得舒展出温和的模样,他站起身,將圆凳让了出来。
少女摇了摇头,迈著步子走到病床边。
她將戴著手套的双手举在自己的额头两端,手指竖起,俏皮地比作两只兔子晃动的长耳朵。
逗得女孩眉眼渐弯,川相真这才转头回应道:
“那个坏心眼的前辈现在也在外面等著呢。”
“那混小子也来了?”藤原真司有些讶异。
他俯下身,轻轻掖好女儿盖著的厚实被子,確保冷风不会钻进去。
这才转身拉开房门,大步走出去。
走廊上,武田恕己岔开双腿坐著,怀里还捧著一条被叠好的围巾。
藤原真司反手把房门关严,有些粗鲁地扯下头上的发帽和口罩,又把手套扒下来,扔进旁边的医疗垃圾桶里。
“看来诗织恢復得不错。”
男人把打包的关东煮放在两人中间的空位上,看向自己当年在警校受训时的教官:“医生有没有说她什么时候能出院?”
“快的话还有一个多月吧,医生说虽然危险期过去了,但为了保险起见,还要再观察一段时间。”
藤原真司一边说著,一边利落地解开隔离衣背后的魔术贴,將它揉成一团,塞进桶里。
旋即,他走到长椅旁,挨在那个纸袋旁边坐下。
他拿起纸袋看了一眼,解开封口的纸扣,从里面拿起一个插著竹籤的萝卜块。
“你小子最近发財了?”
“哪能啊。”武田恕己双臂交叠,虚抱在胸前。
他抬头看著眼前的白墙,开了个没大没小的玩笑:“今晚吃剩的,怕你老人家饿死才拿过来给你。”
“把烤牛舌扔关东煮里打包,也就你这混小子能做出来了。”
藤原真司笑骂了一句,却也没有半点戳穿的意思。
只是拿著竹籤,把浮在汤麵上那几块明显额外加进去的牛舌全部吃下去。
“怕你老人家突然吃太好不適应。”
年轻的刑事偏过头去,看著前者那双密布血丝的眼睛,问道:“怎么昨晚瀨羽家的事,你都不通知我一声?”
“是真那傢伙和你说的吧?”
步入中年的刑事用竹籤挑起一块魔芋,咬了一口,不在意地笑了笑。
“本来想通知你的,但刚好那个工藤新一也在现场,我都还没做什么,案子就破了。”
武田恕己想了想,倒是对这个在电视上经常出现的名字有点印象:“怎么不见他跑过来把外堀通的案子也破了,害我昨天连审两场。”
藤原真司一听这话,那只还捏著空竹籤的粗糙右手立刻抬高。
手掌带著风声,直接盖在旁边这位后辈的后脑勺上。
“你小子现在都调进搜查一课了,做事怎么还是这副懒散不上心的德行。”
老人的嗓门不自觉放大了一些,拿出了当年在警校里作为教官时的派头,训诫道:
“本厅可不比我们这些地方警署,盯著你的人多了去了。”
“以后你要是被人抓了把柄通报批评,那我这个当过你带教教官的老脸往哪搁。”
武田恕己彆扭地晃了晃脑袋,强行挣脱了按在头髮上的手掌。
原本关心的话语临到嘴边,却又化作毫不留情的挖苦。
“你还是先关心你自己吧,晚上熬夜陪床,白天还要回署里上班。
別到时候我的通报批评没下来,你的追授就下来了。”
“你小子懂个屁!老子当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连抓三个飞车贼都不用半路停下来喘气的!”
“死要面子的老头,你就继续嘴硬吧。”
武田恕己撇了撇嘴,“切”了一声后,不再多说什么。
於是长椅上,两个一向不多说话的男人並排坐著,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走廊里只剩下偶尔经过的脚步声,以及从病房里,隱约传出的川相真逗弄女孩的温柔笑语。
又坐了大概七八分钟。
藤原真司將纸杯沿边缘向后翘起,把纸杯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。
隨后,老刑事將那只空纸盒捏扁。拍了拍武田恕己的肩膀,准备走到走廊尽头的垃圾房去丟掉。
武田恕己的动作比他更快一步。
男人的左手迅速前探,一把按住提带的顶端,將袋子夺了过去。
“行了行了,难得有人来帮你顶班了,你不抓紧时间歇著还乱动什么呢。”
“我在你眼里已经虚弱到走两步就要出问题了是吧?”
“你知道自己半只脚踏进棺材就好。”
听到这番话后,藤原真司定定地看著那个穿著风衣、拎著垃圾袋走向走廊深处的宽大背影。
他没再反驳什么。
平素板正的嘴角这下终於按捺不住,略略向上扬起,又很快被强压著沉下去。
隨后,藤原真司长舒一口气,闭上眼睛,把握这段难得的休憩时间。
另一边,武田恕己拎著那个散发著关东煮味道的纸袋,拐进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房区。
他刚推开垃圾房半掩的防盗门,將纸袋扔进黑色的生活垃圾桶里。
忽然听见斜对面的转角处,传来两个正在整理换药推车的年轻护士在低声交谈些什么。
“说起来,自从那个石川医生被那个了之后,我们院里好像有几位医生都请假了誒。”
“你这么一说还真是,就连那个工作认真的西村医生也请了两天假来著。”
“我听別的科室说,西村医生是因为他家里出事了才请假的。”留著长马尾的护士八卦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好像是因为他老婆被拘留了,西村医生才不得不请假把自己儿子送回老家照顾,这么有责任心的帅气大叔怎么就结婚了呢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?那个石川医生为了避风头也没来上班,搞得咱们院里一下少了好多看头。”
武田恕己隨手在旁边的感应洗手池洗净了手上的油污。他从拐角处走出来,在这两位护士的侧前方停下来。
“抱歉,耽误一下。”
“誒,你是谁...”年纪更轻些的护士嚇了一跳。下意识按住推车扶手停下脚步,刚要开口质问。
却见眼前高大的男人从兜里翻出一个黑色的皮套,单手翻开,在两人眼前亮出带有警视厅樱花警徽的证件內页。
原本还在閒聊的护士立刻闭上嘴,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。
武田恕己收起皮套放回口袋,也跟著压低嗓音,问道:
“能请二位说说那位西村医生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