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病(1/2)
晚间七点整。
雨势比早些时候小了许多,原本密集的雨幕化作细丝,在路灯下斜斜飘落。
居酒屋的木门被推开,武田恕己先一步跨出门槛,將倒插在塑料伞架上的那把深蓝色长伞抽出来。
手指向上推,伞骨撑开,伞面在空中绷紧,遮住头顶飘落的细雨。
川相真跟在后面走出来,脸上还掛著没散乾净的酡红。
与先前相比,她的右手多出一个纸袋,里面装著刚找老板打包好的关东煮。
晚风卷著未散尽的雨汽,顺著空旷的长街倒灌入內,吹在两人面上,带走暖炉在身上烘起的燥热。
“吃饱了吗。”男人没回头,只是单手举著伞,顺著湿滑的人行道往前走。
“吃饱啦。”少女的声音里还残存著被戏弄后的娇恼,但更多是吃饱后的慵懒与满足。“而且还吃了好多平常捨不得点的高级货。”
“真不知道你吃这么多怎么还能这么瘦的。”武田恕己瞥了她一眼,有些怀疑道:“你不会是中午故意不吃饭,就为了今晚宰我一顿狠的吧。”
“哪有,明明是正常饭量。”
少女停下脚步,有些不服气地低下头去,视线顺著脖颈往身下落。
只是这视线还没落到底,便被毛衣前襟高高撑起的惊人轮廓阻挡住,入眼只剩布料拉扯绷紧后的饱满起伏。
別说肚子上的赘肉了,她连自己的鞋尖都看不见。
“而且吃下去的东西都长在该长的地方啦。”她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旋即,川相真快走两步,皮靴踩开几片飘落的银杏叶,重新跟上了男人的步伐。
她伸出左手,扯了扯脖子上的围巾,將冻得微凉的下巴又往里埋了半寸。
武田恕己没听清她刚刚在嘀咕什么,也懒得追问。只是把伞柄往她那边倾斜了一点,免得冷风將雨丝吹落在她身上。
两人並肩走过一个十字路口,米花中央病院那块十字架已经在雨雾中显出轮廓,发出温和的红光。
“说起来。”川相真忽然抬起头,视线在对面那栋高楼附近转了一圈,又落回男人的脸上。
她咬了下嘴唇,像是憋了一路,才终於忍不住拋出那个盘旋的疑问。
“前辈,我们现在往医院过来干什么,难道真的要去给我看...病吗?”
闻言,武田恕己脚下的步子一顿。
他停在路灯下,侧过身,看著那副半是认真,半是无辜的茫然面孔。
有那么一瞬间,他真要被身旁这个把正事忘得一乾二净的笨蛋给气笑了。
“你要是真出了问题,我带你去这里有什么用。”
他伸出空著的左手,食指屈起,拇指扣住指节,对准少女光洁的额头,毫不留情地弹了下去。
“呀。”川相真缩了缩脖子,赶紧腾出一只手,捂住被弹红的额头。
“前辈你干嘛又打人!”
她撅起嘴,一双水润的眼眸扑闪著,似是在控诉男人的暴行。
“因为你这笨蛋去这些常规的人类医院已经治不好啦,得去看兽医才行。”
武田恕己收回手,重新插进大衣口袋里。
他看著少女捂著脑袋的委屈模样,反问道:“你以为现在还是昭和年代呢,找医师看病前,还要提一份关东煮上去啊?”
听到这番话,原本捂著额头的川相真愣了一下。
她看看手里冒著香气的纸袋,又看看对面那栋亮著灯的住院部大楼。
原本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,红晕一路蔓延,直接红到了围巾遮掩下的耳根处。
她窘迫地放下捂著额头的手,手指绞在一起,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前两天师傅还在警署里念叨过,他女儿终於从无菌室转出常规病房了。
自己当时还答应得好好的,说等到轮休的时候就买些小礼物探望诗织。
结果一出门,脑子里光顾著回味和前辈吃饭的画面,竟然把这事给忘了!
甚至还以为前辈真的要带自己来看脑子。
“我...我刚才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。”
她结结巴巴地解释著,试图在男人面前挽回一点荡然无存的顏面。
武田恕己看著她这副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里的鸵鸟样子,不免有些好笑:“这都能忘,等会见到诗织,我可得好好跟她告上一状。”
男人迈开步子,继续往前走,拖长尾音的声音穿透雨幕,飘进少女的耳朵里。
“就说她的真姐姐,现在已经变得好笨好笨了,光顾著吃饭,连来病院探望她都忘记咯。”
“前辈!”
川相真急得跺了下脚,也顾不得路上积水了,直接小跑两步衝到男人跟前,双臂急张,拦住了他的去路:
“我在诗织心里,一直都是个很靠谱的警察姐姐!前辈要是去告状,我在她面前的形象就全毁啦!这么恐怖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发生的啊!”
“靠谱?”
男人停下脚步,摸著下巴打量了她一会,摇了摇头:“別这么詆毁自己。”
“什么叫詆毁!”川相真气得险些咬碎嘴里银牙,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。
武田恕己故作无奈地长嘆一声,一副“我也是被逼无奈”的表情。
“没办法,谁让你连探病这种事情都能忘的。”
说著,他双手一抬,轻鬆避开了少女恼羞成怒想要拽他衣袖的动作。
“我没忘,我只是刚刚被前辈气晕了而已。”少女不依不饶地跟在旁边,脚下的皮靴在水洼里踩得啪啪作响。
“狡辩无效,判决结果已经下达了。”
“前辈就会欺负人!”
......
两人一路拌嘴,穿过了医院的大门,收了伞,走进开了暖气的住院部大楼。
顺著电梯上到七楼的血液科病房,偶尔有推著推车的护士匆匆走过,平底鞋急促摩擦著地胶,发出略有些尖锐的长音。
藤原诗织的病房在走廊尽头。
今天是她接受骨髓移植后的第三十三天,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排异期。
武田恕己停在房门外,透过病房门中间那块长方形的观察玻璃,向里面张望。
只见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背对著房门,半个身子侷促地坐在病床边的圆凳上。
他低著头,向来拿惯警棍和佩枪的双手捧著一本硬壳童话书,给病床上的女儿念著上面的內容。
就是讲故事的语速太快,跟审犯人没什么区別。
“想让我不告状也行。”
武田恕己在门外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身边的川相真,將她手里拎著的纸袋接过来:“去找值班台的护士要件防护服换上,把手洗乾净再进去。”
“誒?前辈不一起进去吗。”
“你真是笨誒,探视人数有限制都忘了是吧。”男人靠在墙上,“而且我万一没忍住,把你刚才那种蠢事说出来,某人岂不是要哭鼻子。”
“我才不会哭鼻子。”川相真不服气地反驳一句。
但为了阻止这位恶劣前辈真的过去告状,少女还是非常识相地选择了妥协。
她乖乖把脖子上绕著的红格纹围巾一圈圈取下来,带著体温的布料被她强塞进武田恕己的怀里。
“那前辈帮我拿一下,我去找护士换衣服去。”
十分钟后。
贴著704號码牌的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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