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泰丹(2/2)
远藤美咲的身体僵硬了足有半分钟之久,她死死盯著面前这个討厌的男人,眼底的慌乱逐渐沉淀。
最终,转变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冷漠。
下一秒,女人原本笔挺端正的坐姿垮塌下来,身体后仰,脊背隨意靠在沙发靠垫上。双腿跟著翘起,交叠在一块。
接著,她从皮包里翻出一盒细长的女士香菸,外加一只银色的打火机。
“能抽菸吗?”女人没有去看面前的两位警察,只是低著头,拇指烦躁地拨弄著打火机侧边的滚轮。
中岛凛绘没有说话,武田恕己则是抬手,做了个请便的手势。
点燃细长的菸蒂后,她深吸一口气,吐出一长串青灰色的烟圈,眼神愈发冷漠:“你们一定觉得,我是个为了骗取巨额保险,所以不惜谋杀未婚夫的恶毒女人吧?”
远藤美咲看著眼前升腾的烟雾,语气满是嘲弄。
却不知她是在嘲笑身前的警察,还是嘲笑曾经的自己。
“嗤。”
一声毫不掩饰的轻笑从她口中溢出。
“可那傢伙只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烂赌鬼罢了,去居酒屋躲在里面赌马,送货赚的钱一分都没带回家里,全扔进柏青哥店听个响。”
远藤美咲换了个姿势,夹著香菸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点两下。
“后来赌得太大了,高利贷越滚越多他还不起,这才不得不靠拼命干活来填那个根本越滚越大的无底洞。”
中岛凛绘听著这些截然相反的供述,黛眉一点一点地蹙起,问道:“既然你们之间已经没有了感情,那你为什么还要跟这种赌鬼维持这层身份。”
“还能为什么。”远藤美咲冷哼一声,將那条修长的大腿换到上面交叠著。“当然是为了彻底甩开他咯。”
她將菸嘴塞进红唇,猛吸一口。吐出一口浊气后,女人瞥了眼对面警官膝上的速记本,將真相尽皆抖落出来。
“那个什么银色的保温杯,其实根本就不是我买给他的东西。”远藤美咲將烟夹在指缝间,任由青烟往上飘散。“是大岛正宏那个不要脸的混蛋为了偿还赌债,特意拜託我陪他演的一齣戏。”
她的眼神里满是鄙夷。
“他让我在他的同事面前亲手把保温杯当作礼物送给他,以此偽造出我们夫妻恩爱,他为了儘早结婚,不得不拼命工作挣钱的假象。”
“这种感情牌打出去,那些看惯苦情戏的富家太太们哪个不感动?
於是每次大岛去送包裹或者跑腿,她们都会出於同情,给他塞一些远远超出市价的额外小费。而作为配合演戏的报酬,他答应以后不再找我麻烦。
虽然我並不认为那样的赌鬼会信守承诺,但那又怎样呢?反正我现在也等不到他失约的那天了。”
武田恕己往下问道:“既然你们都各过各的了,你又为什么要给他买一份保险呢?”
远藤美咲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抬起头,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灯,眼神有些涣散。
半晌,她才低下头看向眼前的男人,轻声拋出一个问题。
“警官先生,你有被高利贷上门催收过吗?”
“就是那种...每天半夜给你家门口泼红漆,淋上发臭的猪血,一到晚上就带著人用棒球棍砰砰砰地砸你家门,用噁心的脏话骂你的那种人。”
她侧过头去,幽幽注视著武田恕己的眼睛。
“那是他欠我的。”
说著,远藤美咲伸出手,將只剩下一小截的菸蒂用力按在茶几上的玻璃菸灰缸里,反覆碾压至熄灭。
“但我不会蠢到故意去害他。”她胸膛起伏几下,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无所谓的冷漠样子:“一旦保险公司那帮拖著不赔钱的无赖查出我在骗保,那这笔钱也就泡汤了。”
“反正他已经被债务逼到了悬崖边缘,迟早也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事。”远藤美咲看著面前的两位刑警,冷笑连连。
“我甚至不用推他一把,只要站远些,等他自己把路走绝就行。现在他死在外面,对我来说反而是种解脱。”
將积压在心底的鬱气吐尽,远藤美咲拿起皮包放在腿上,做出准备起身的姿態。
“如果你们没有別的问题,我还得回去工作,客户可不会体谅一个刚死过未婚夫的女人。”
中岛凛绘合上速记本的盖子。“感谢你的配合,远藤女士。如果后续有需要,我们还会联繫你。”
远藤美咲站起身,她没有再像进门时那样保持谦卑的姿態。
只是微微頷首,径直推开会客室的门,踩著高跟鞋走了出去。
......
结束完问询的两人离开二楼的会议室,走进电梯里。
电梯向下运行,轻微的失重感在他们周身蔓延开来。
武田恕己身体靠在轿厢侧边的金属扶手上,眼睛盯著显示屏终於往下落的数字,说道:
“看来大岛正宏昨天早上去见西村阳子的目的確实不是借钱,应该就是去勒索那个有钱的家庭主妇。”
一旁的女上司屏住呼吸,手指不动声色地拢紧西装外套的领口,试图抵御轿厢內混杂著某种刺鼻香水味的糟糕空气。
她原本还以为是远藤美咲的品味太差,如今看来,好像是自己这位下属的问题?
可惜,毫无自觉的男人还在往下敘述著案情。
“但我刚刚听远藤美咲说话的时候,突然想起我之前犯了一个失误。”
“动机。”不等自家上司开口,武田恕己便继续往下说道:“审问冢原澄香的时候,那老太婆被我揭穿了就一直不肯说话,让我下意识间忽略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女人扭过头去,看著那个散漫下属在金属表面上的倒影。
“冢原澄香为什么会觉得,杀害大岛正宏的人就一定是西村阳子呢?在她眼中,西村阳子杀人的动机又是什么呢?”
他转过头,看向缩在角落里的中岛凛绘。“所以我打算再去一趟高岸团地,重新跟那老太太斗上一场。”
话音刚落,电梯到达一楼。
金属门向两侧滑开,大厅里的新鲜空气瞬间涌入,冲淡了轿厢里那股奇怪的香水味。
“可以。”女人踩著踝靴,迈开步子走出电梯:“那我现在去一趟杯户町,核实一下远藤美咲购买的保险情况。”
她领著男人走出商社大楼,径直走到那辆停在路边辅道上的红色马自达rx-7前。
旋即,女人拉开手提包的拉链,將车钥匙捏在手心里。“你等下自己去路口打车过去高岸团地吧。”
武田恕己被这惊人的安排恍了一下,他看了眼车,又看了眼站在车门边上的女人,忍不住问道:
“慢著!你的意思是,你一大早开车把我载过来,然后现在完事了要我自己再打车回去??”
女人细长的眉头轻轻一挑,突然想起了什么,又补充道:“车费我会给你报销的。”
“不对吧。”男人摊开双手,试图跟这位讲求效率的上司讲道理。“按照你最爱说的效率来看,你难道不该先把我送过去,然后你再开车去到杯户町核实会更快吗?”
“的確。”中岛凛绘拉开驾驶座的车门。她偏过头,视线在男人身上刮过:“但你身上那股香水味道太刺鼻了。”
“对我车的身体不好。”
她面无表情地给出了拒载的理由。
“你的意思是,你这辆车也跟什么勇者之石融合过。”武田恕己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。“然后它现在变成了什么勇者泰丹机器人,已经进化到能呼吸的阶段了吗?”
“不可以吗?”
女人嘴角一勾,罕见地噙起一抹惊鸿笑意。
隨后,她矮身坐进驾驶座內。
车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,彻底隔绝了外头吹过的晨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