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新生(2/2)
“你累了,提米。”圣吉列斯轻声说道。他伸出一只手,指尖轻柔地触碰了一下提米那头乱糟糟的短髮。
“我?我怎么会累?”提米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,却比哭还难听,“我可是全银河最伟大的医生,我刚把你们这一窝半神都给耍了,我现在应该开香檳庆祝……”
“提米。”洛嘉也走了进来。他那金色的面庞上不再有狂热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属於兄长的怜悯。
他蹲下身,平视著提米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,“別再演戏了。圣吉列斯感觉到了你的恐惧,我也感觉到了。那不是对我们的恐惧,也不是对死亡的恐惧……那是对『那个女人』的恐惧。”
提米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。
“那个女人”这四个字,像是一把生锈的手术刀,瞬间切开了他一直以来精心缝合的心理防线。
“奥菲利亚……”提米呢喃著这个名字,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。
他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的不是泰拉的辉煌,而是那个充满了绝望与疯狂的地下室。
那个有著甜美嗓音、却能微笑著將人的善意当作玩具肆意践踏的魔鬼。
“她不是人,洛嘉。她是一个概念,一个专门为了摧毁『美好』而存在的黑洞。”提米的声音颤抖著,他试图抓住膝盖上的头盔,指甲在金属表面抓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我救了她……我特么居然救了她!”提米突然抬起头,双眼通红,那是一种混杂了极度悔恨与愤怒的疯狂。
“我以为她是个可怜的受害者,我把她带回家,我的父母把她当成亲女儿一样疼爱……结果呢?她把这种善意当成了一种『弱点』,当成了一场可以反覆折磨的『游戏』。”
圣吉列斯和洛嘉沉默地听著。他们是原体,他们见识过无数的邪恶与残忍,但提米所描述的这种恶意,却带著一种令人作呕的、针对灵魂纯洁性的褻瀆。
“她杀了我父母,洛嘉。不是那种痛快的杀戮,而是……她让他们在死前以为是我背叛了他们。”提米的声音带上了哭腔,他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抽动著。
“她把自己的器官捐给我,说那是『爱』。她让我身体里的每一寸血管、每一个臟器都流淌著她的意志。她想让我变成她的一部分,想让我永远活在那种『因为被她爱著所以必须绝望』的逻辑里。”
“我杀过她一次……我掐断了她的脖子。”提米自嘲地笑著,泪水顺著指缝流下,“但我知道她没死。只要这个世界上还存在她的血脉,只要我还活著,她就永远存在。她是现实扭曲者,她能操纵因果,她能让所有的『善』都变成『恶』的养料。”
提米终於崩溃了。他那一直以来维持的、作为“医生”的职业素养,在那深不见底的创伤面前彻底瓦解。
“我好恨啊……我真的好恨。”提米发出了悽厉的呜咽声,他像个在废墟中迷路的孩子,无助地缩在动力甲里。
“我找不到她的弱点。我越是想杀她,我就越是陷入她的陷阱。我越是想变强,我就越是靠近她的疯狂。她把善良当成弱点,把怜悯当成诱饵……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种畜生存在?”
他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的失態。他是提米·斯科特,他是那个能调侃原体、能捉弄帝皇的逗逼医生。他应该是光,应该是那个能把安格隆从地狱里拽出来的人。
他怎么能哭呢?
提米死死地捂住脸,试图將那些滚烫的泪水压回去。他感觉自己那套粉红色的动力甲是如此的讽刺,就像是一个穿著小丑服的囚犯,在无尽的噩梦中跳舞。
就在这时,一双巨大的、温暖的、带著淡淡没药香气的手臂,毫无徵兆地环绕住了他。
那是洛嘉的拥抱。
这位怀言者的原体,这位曾经在提米的怀里寻找过慰藉的半神,此刻將这个弱小的凡人完全揽入了自己宽阔的胸膛。洛嘉那金色的动力甲並不冰冷,反而散发著一种如同母星烈日般的温度。
“哭吧,提米。”洛嘉的声音在提米的头顶响起,沉稳得像是一座永恆不倒的山岳,“在这里,你不需要是医生,不需要是英雄,也不需要是那个滑稽的小丑。”
圣吉列斯也走上前,他那洁白的羽翼温柔地覆盖在两人的上方,像是一道隔绝了所有恶意与窥探的屏障。他伸出手,轻轻拍打著提米的后背,每一个节奏都带著神圣的安抚灵能。
“你的善良不是弱点,提米。”圣吉列斯柔声说道,他的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神性的光芒,“那是你最锋利的武器。她之所以想摧毁它,是因为她害怕它。她可以玩弄绝望,但她无法理解那种即便身处地狱依然愿意伸出手的勇气。”
在两位原体的环抱中,提米积压了数个世纪、跨越了两个维度的委屈与恐惧,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。
“呜……”
提米彻底绷不住了。他紧紧抓著洛嘉那金色的披风,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,在静思园的残阳下嚎啕大哭。
那哭声穿透了装甲,穿透了皇宫的禁卫,传到了那些正在恢復的原体耳中。
在这一刻,没有scp专家,没有隨军医师。只有一个被命运折磨得遍体鳞伤、却依然在拼命守护那一点点善意的灵魂,正在两尊神明的怀抱中,试图找回那早已丟失的、作为一个“人”的尊严。
而远在亚空间的深处,或者某个未知的维度,一个甜美的、带著扭曲爱意的笑声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。
因为在这个冰冷黑暗的银河系里,出现了一种她永远无法理解、也永远无法扭曲的力量——那是名为“同类”的守护,以及不再孤独的觉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