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安眠（1/2）

泰拉的深夜，皇宫顶端的灯火在稀薄的大气层中微微摇曳，像是无数双注视著凡间的神明之眼。

静思园內的微风带走了白日里那场荒诞闹剧留下的最后一丝胡椒味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“寧静”的沉重。

提米·斯科特蜷缩在洛嘉·奥瑞利安那宽阔得有些荒谬的臂弯里，那种剧烈的情绪爆发后的虚脱感，让他像是一截被狂风吹折的枯枝。

他那套粉红色的动力甲在月光下显得如此滑稽，萤光涂料在阴影中散发著一种病態的、嘲讽的光芒，但在洛嘉那金色的、带有没药香气的斗篷覆盖下，这份滑稽终於被一种近乎神圣的悲悯所掩盖。

“睡吧，提米。”洛嘉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，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某种古老歌谣的节拍。

这位怀言者的原体，曾经被认为是诸兄弟中最软弱、也最狂热的一个，此刻却展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韧。

他不再试图从虚无的神灵那里寻找答案，而是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这个颤抖的凡人身上。

洛嘉能感觉到提米的心跳，那是凡人特有的、急促而易碎的节奏，在那厚重的装甲下显得如此微弱。

圣吉列斯静静地矗立在凉亭的另一侧。他那对洁白的羽翼在黑暗中微微张开，像是一道由纯粹的光芒织就的屏障。

这位大天使的眼中闪烁著忧伤的智慧，他不仅仅是在看提米，更是在看提米背后那道深不见底的阴影。

作为拥有预知能力的半神，圣吉列斯能感觉到一种名为“奥菲利亚”的恶意，那不是亚空间的恶魔，而是一种更接近於现实扭曲的、对“善良”本身进行捕食的寄生虫。

“他的灵魂里有一道伤口，洛嘉。”圣吉列斯轻声说道，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几乎无法承受的共鸣，“那不是时间能治癒的，那是被某种极其精准的手段，从『信任』的根基处生生剜去的空洞。”

“那么我们就用我们的意志去填补它。”洛嘉抬起头，金色的面庞在月光下显得冷峻而果决，“如果这个宇宙的邪恶试图將善意当作弱点，那我们就用这股弱点，铸造出一把足以斩断因果的剑。”

洛嘉缓缓闭上眼，他开始引导自己那庞大而深沉的灵能。这不是为了战斗，也不是为了布道，而是一次极其精细的、灵魂层面的“清创手术”。

他將自己的意识缓缓延伸，越过提米那现实锚定的防御层。因为提米已经对他敞开了心扉，这股原本会排斥一切灵能的防御，此时却像是一扇虚掩的门。

在提米的梦境里，世界是一片破碎的灰色。

那是21世纪的地球，或者说，是提米记忆中那个被奥菲利亚·莉莉丝彻底扭曲后的地狱。

天空下著黑色的雨，空气中瀰漫著福马林与腐肉的味道。

提米看见自己站在那间熟悉的地下室里，面前是那个穿著白色连衣裙、笑容甜美得让人作呕的少女。

“提米，你为什么要哭呢？”奥菲利亚歪著头，手里把玩著一只血淋淋的、还在跳动的心臟——那是提米对世界最后的善意，“你看，我把我的肺给了你，把我的肾给了你，连我的心跳都分了一半给你。我们现在是一体的了，你身体里流淌著我的血，你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带著我的爱。你怎么能恨我呢？”

梦境中的提米想要尖叫，想要逃跑，但他的双脚却像是在腐烂的泥沼中扎了根。

他看著奥菲利亚走向他的父母，看著那个魔鬼用最温柔的语气编织著最恶毒的谎言，看著至亲之人在死前那种怀疑而绝望的眼神。

“因为你爱他们，所以他们才必须死呀。”奥菲利亚轻笑著，指尖划过提米的脸颊，留下一道灼热的血痕，

“这就是『爱』的代价，提米。善良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味的调味剂，它能让绝望的味道变得更有层次感。来吧，杀了我，再掐死我一次。这样你就能永远记住这种杀掉『至爱』的感觉，这种罪恶感会让你变得更加完美……”

就在那股粘稠的黑暗即將把提米的意识彻底淹没时，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。

那是洛嘉的意志。

洛嘉那巨大的虚影出现在梦境的天空中，他不再是那个谦卑的朝圣者，而是一尊燃烧著的、代表著绝对“人性意志”的巨人。

他伸出手，金色的火焰瞬间点燃了那些黑色的雨水，將那间阴森的地下室付之一炬。

“滚出去，虚假的幻影。”洛嘉的声音在梦境中如同雷鸣，“他不再孤独，他身后站著二十个能够撕裂星辰的兄弟，站著一个横跨银河的帝国。你的恶意在我们的光芒面前，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。”

圣吉列斯的意志也隨之降临。那是一股清冷、纯净、却充满了生命力的力量。大天使的羽翼在梦境中铺展开来，每一根羽毛都化作一道光箭，將那些纠缠在提米灵魂上的、属於奥菲利亚的“血脉联繫”一根根斩断。

“提米，醒来。”圣吉列斯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可抗拒的生命律动，“看看你的周围。这里没有地下室，没有绝望的谎言。这里是泰拉，是我们共同守护的家园。”

在现实世界中，提米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。他发出一声长长的、带著哭腔的嘆息，隨后那紧皱的眉头终於缓缓舒展开来。

他並没有醒，而是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深沉而安全的睡眠。那是自他穿越以来，不，是自他遇到奥菲利亚以来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“休息”。

洛嘉收回了灵能，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这种精细的灵魂操作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巨大的消耗。他低下头，看著怀中呼吸逐渐平稳的提米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“他梦到了什么？”圣吉列斯轻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