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我真的变成钢铁了吗？（1/2）

病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生铁，沉重得让人窒息。佩图拉博躺在特製的强化病床上，那些原本为了监测原体生理数据而设计的传感器，此刻正因为他剧烈波动的情绪而发出阵阵尖锐的鸣叫。

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天花板，仿佛要在那些洁白的瓷砖上刻出奥林匹亚的毁灭蓝图。

提米·斯科特费力地挪动了一下身体，精工床垫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。他看著这个在星系间散布恐惧与秩序的“铁之主”，此时却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、固执的孩子。

“行了，佩图。別再用那种要把宇宙拆了重组的眼神瞪著天花板了。”提米的声音很轻，带著一丝因为伤痛而產生的颤抖，但在这种死寂中却有著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。

他缓了一口气，避开胸口那阵阵抽痛，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：“心中有什么难受的就说出来吧。这从来不是一种懦弱，而是作为人类正常的表现。听著，你是佩图拉博，你是比罗格·多恩更加伟大的建筑师。

多恩只会在墙上堆砌石头，而你……你是在重塑世界的逻辑。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：即使是坚硬如钢铁，如果不好好保养，任由风雨侵蚀而不去处理內部的裂纹，它也是会生锈的。人更是如此，哪怕你是个原体。”

佩图拉博的呼吸猛地一滯。提米口中那个“比多恩更伟大”的评价，像是一根精准的探针，瞬间穿透了他那层层叠叠的心理防线。他转过头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，但更多的却是那种积压了数十个泰拉年的疲惫。

“保养？”佩图拉博发出了一声自嘲的冷笑，声音沙哑得如同磨损的齿轮，“谁来保养？那个坐在黄金王座上的男人吗？在他眼里，我只是一把凿子，一把用来敲碎最坚硬屏障的凿子。凿子是不需要保养的，它只需要在磨损之后被扔进熔炉，或者在下一次任务中被握得更紧。”

他挣扎著坐起来，那些连接在他脊椎上的数据线紧绷著，发出刺耳的警报。

“多恩在泰拉修筑宫殿，他在阳光下接受欢呼，他在父亲的注视下加固墙壁。”佩图拉博的声音开始颤抖，带著一种近乎控诉的激昂。

“而我呢？我带著我的子嗣在那些最骯脏、最绝望的泥潭里爬行。我们在那些甚至连地图上都没有名字的荒凉星球上，去对抗那些不可名状的异形，去执行那些甚至不能被记录在史册里的『灭绝令』。脏活、累活、没人愿意碰的硬骨头……全都是我的！他总让我去干这些，却从不肯多看我一眼！”

“我感到累了，提米。”这位钢铁之主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垂下了他那高傲的头颅，巨大的手掌捂住了脸，指甲在皮肤上留下了深深的白痕。

“我並不是在索求赏赐，我只是……我只是希望我的牺牲能被看见。我希望他能明白，我之所以能完成那些任务，不是因为我是一台机器，而是因为我愿意为他的梦想付出一切。但得到的只有沉默，永远只有沉默。”

提米看著他，心中那股吐槽的衝动破天荒地消失了。他能感觉到那种名为“不公”的毒素正在这颗伟大的头脑中扩散。

“放心吧，我是不会將这些告诉你姐姐的。”提米伸出一只缠满绷带的手，轻轻拍了拍佩图拉博那冰冷的、覆盖著金属接口的护肩。

“既然他看不见，那我就替他看著。至少在这里，你不需要当那个无坚不摧的『铁之主』。你可以只是佩图拉博，一个……偶尔也会生锈，需要找个地方躲躲雨的倒霉建筑师。”

佩图拉博没有说话，但他那剧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復了下来。病房外的文达萨收回了原本已经按在门把手上的手，这位禁军卫士在面甲后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。

“草莓味的。”佩图拉博突然冒出了一句。

“哈？”提米愣了一下。

“那碗营养液。”佩图拉博伸出那双足以捏碎战车的手，有些笨拙地端起了桌上那碗粉红色的液体，眼神彆扭地看向一边，“卡莉芬说如果不喝完，她会回来把我的实验室拆了。”

“……喝吧，大佬。喝完咱们再聊聊怎么把多恩的那些『艺术建筑』评价成『毫无美感的垃圾堆』。”提米重新躺回床上，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的微笑。

病房內，那种滑稽而又沉重的气氛在草莓味营养液的甜腻气息中发酵。

佩图拉博用他那足以握碎坦克装甲的手指捏著那个纤细的玻璃瓶，仰起头，喉结上下滚动，將那粉红色的液体一饮而尽。

他的表情严肃得像是正在吞下一颗微缩黑洞，而不是什么康復补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