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你能帮她分担哪怕万分之一吗?(2/2)
温嵐低下头,手指轻轻摩擦著手腕上的翡翠鐲子。
“这些事,她嘴上从来不说。”
陈默的声音很轻。
“我也不会刻意去问,即便问了,她也只会笑笑说没事。”
温嵐抬起头,静静地注视著眼前这个穿著定製西装、左臂缠著绷带的年轻人。
她想起秘书李芸递交的调查报告,上面写著“陈默性格內敛,不善言辞,但观察细致入微”。
冰冷的文字和眼前活生生的人重合在一起。
温嵐端起茶杯,杯盖轻轻撇去浮沫,眼底最后一丝属於上位者的审视,终於在这一刻悄然散去。
她转头看向秦建远。
秦建远全程坐在一旁,始终保持沉默。
他的面部肌肉绷得很紧,神色复杂。
温嵐凑近丈夫,压低声音问道: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女儿怕黑的?”
秦建远紧闭著嘴,过了半晌才挤出两个字:
“去年。”
温嵐收回目光,端起茶杯不再看他。
秦建远往后靠向椅背,眉头拧成一个结。
对面这个坐姿挺拔的年轻人,用几件微不足道的琐事,扯开了他作为父亲缺位多年的遮羞布。
他並不否认陈默的细心,但在他这样的商界巨头眼里,这些温情不过是廉价的慰藉。
“你在生活上確实用了心。”
“但她身上压著的担子,不是一盏夜灯就能挑起来的,她坐在秦氏掌门人的位置上,隨便一个签字就是几亿的流水,上万人的饭碗。”
“你看到的只是她怕黑,可她走出你那个出租屋,面对的风浪你根本连看都看不懂。这背后的腥风血雨,你能帮她分担哪怕万分之一吗?”
陈默没有躲避秦建远凌厉的视线:
“您说的这些,我確实分担不了。”
“前天下午她在沙发上处理文件,掛断电话后靠著抱枕发了很久的呆。
“我不知道工作上出了什么岔子,我只问她要不要喝点热汤。她喝完汤睡了一觉,起来后接著去开会。”
“还有一次,她跟我说,在公司里所有人都怕她,开会时没人敢抬头,每天签发各种决定。那把別人看著风光的椅子,对她来说就像坐牢。”
秦建远的呼吸逐渐加重。
陈默看著秦建远的眼睛。
“她不需要我帮她审批文件,不需要我教她怎么商业谈判,那些事情,她做得比谁都好。”
“她需要的,是在累到极点的时候,有一个地方可以毫无防备地趴著,能实实在在喘口气的地方。有一个人愿意听她抱怨几句,然后告诉她一句,汤已经熬好了,去喝吧。”
“帮她做事的人,秦家能请来无数个,但能让她卸下偽装喊一声累的,並不多。”
书房內死一般的寂静。
角落里的落地座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。
温嵐在心里反覆咀嚼著陈默的话。
他没有表忠心,没有发誓,甚至没有急於证明自己的能力。
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。
而这些平淡琐碎的细节,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分量。
能让秦似月心甘情愿展露脆弱的男人,二十四年来,温嵐只见到眼前这一个。
秦建远死死盯著陈默,胸口起伏不定。
就在这时,紫檀长案后方传来一声脆响。
秦定邦鬆开了手指,那枚黑色的云子落回木盒中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噠”响。他平稳地盖上了盖子。
他依旧没有说话,只是抬起满是沧桑的双眼,透过茶杯升腾的热气,沉静地审视著陈默。
那目光中透著称量。
秦建远察觉到父亲的视线,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。
厚重的侧门被推开一道极窄的缝隙,秦似月扒著门框,探出一双眼睛往里张望。
视线在陈默脸上转了一圈,见他安然无恙,这才鬆了口气,准备退出去。
“你再探头探脑,这汤就熬干了。”
走廊里传来林佩芳压低声音的嗔怪。
“快过来帮忙。”
门缝迅速合拢。
温嵐端起茶壶,借著添茶的动作掩去了眼底的笑意,而秦建远却深吸了一口气,脸色愈发冷硬。
“小陈,尝尝这桂花糕,后厨刚做出来的。”
陈默拿起一块咬下,甜味在口腔散开。
他抬头,对上温嵐的视线。
那眼神里少了起初的防备和审视,多了一丝认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