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有些东西是钱买不来的(2/2)
秦似月没有在门口停留,她大步走进昏暗的屋內。
那一身羊绒大衣,在这个土坯房里显得格格不入,却又奇异地和谐。
她一眼就看到了五爷手里那个捣鼓不通的铜菸袋锅。
秦似月没有半分迟疑。
她几步走到炕沿边,自然地伸手接过那个积满了陈年烟油、铜锈斑斑的菸袋锅。
“爷爷,这眼儿堵实诚了,您那手劲儿不行,我来。”
秦似月说著,直接坐在了那个铺著破旧毡子的炕沿上。
她拿起旁边桌上那根黑乎乎的小铁签子,熟练地对著菸嘴捅了几下,又放在嘴边,鼓起腮帮子,“呼”地吹了一口气。
灰尘和菸灰飞出来,落在她那件大衣上。
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只是隨手拍了拍。
然后,她从那个油腻腻的烟荷包里捏出一撮旱菸丝,用纤细的手指细细地揉碎、压实,装进烟锅里。
“嗤——”
火柴划燃。
秦似月双手捧著菸袋锅,將火苗凑上去,身子微微前倾,恭恭敬敬地递到五爷嘴边。
“爷爷,通了,您尝尝这口顺不顺。”
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丝毫的做作和嫌弃,就像她在陈家厨房里帮忙切菜一样自然。
屋外的人群透过掀开的门帘,看得清清楚楚。
二婶子张大了嘴巴,手里的瓜子都掉了。
陈建国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。
五爷愣愣地叼住菸嘴,吧嗒了一口。
烟气顺畅地涌入肺里,呛得他眼眶发热。老人颤抖著手,想去摸秦似月的头,又怕自己的手脏,悬在半空不敢落。
“好孩子……好孩子……”
秦似月笑了。
她站起身,拉了一把站在旁边发愣的陈默。
接著,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。
秦似月整理了一下衣摆,没有找垫子,也没有嫌弃地上的尘土。
她拉著陈默,面对著坐在炕上的五爷,双膝一弯。
“噗通。”
两人结结实实地跪在了那个坑洼不平、满是浮土的地面上。
秦似月双手交叠,额头触地,行了一个最標准的农村大礼。
“爷爷,我和陈默给您磕头了!祝您福如东海,身体硬朗,长命百岁,看著我们老陈家越来越红火!”
这一跪。
跪的不仅是礼数。
更是把陈建国一家刚才丟在地上的脸面,捡起来,擦乾净,又狠狠地贴在了陈默的脸上。
屋內屋外,一片死寂。
只有五爷那激动得变了调的喘息声。
徐倩站在门外,手里还举著那瓶消毒喷雾,脸上火辣辣的疼。
“快!快起来!”
五爷老泪纵横,连鞋都顾不上穿,光著脚下地去扶秦似月。
“这闺女……这闺女咋这么懂事啊!”
老人哆哆嗦嗦地从贴身的一件旧棉袄里层,费劲地掏出一个手绢包。一层层揭开,里面是一个有些发黑的老银鐲子。样式老旧,也就是个几百块钱的老物件。
但这是五爷那过世的老伴留下的念想,是他这辈子最宝贝的东西。
五爷抓著秦似月的手,硬生生把鐲子套在她手腕上。
“孩子,爷爷没钱,给不起大红包。但这鐲子跟了你奶奶一辈子,乾净!你別嫌弃,一定要收下!”
五爷的声音哽咽,“咱们老陈家,能娶到你这样的媳妇,那是祖坟冒青烟了啊!”
秦似月摸著那个冰凉的银鐲子,眼底闪过动容。
“谢谢爷爷,我喜欢得紧。”
秦似月笑著,大大方方地把手腕举起来晃了晃,“这就当您给我的传家宝了!”
门外。
二婶子站在人群最前面,看著屋里那一幕,又扭头看了看那个还站在门口、一脸嫌弃地拿著湿巾擦手的徐倩。
她实在是没忍住。
二婶子也没避讳陈建国那一脸的猪肝色,故意把嗓门提得老高,甚至带上了几分夸张的颤音:
“哎呦——大伙儿都看看!都睁开眼看看!”
“这就叫大家闺秀!不光长得俊,这心眼还好得没边儿了!人家说跪就跪,那是真的把咱们当长辈敬著呢!”
二婶子斜著眼,瞥了一眼徐倩,冷哼一声,补了这辈子最狠的一刀:
“嘖嘖,这同样都是城里来的媳妇……这做人的差距,咋比人和狗的区別都大呢?”
“轰——”
人群爆发出一阵低笑,不少人对著徐倩指指点点,眼神里的鄙夷藏都藏不住。
徐倩气得浑身发抖,脸色煞白。
陈浩然更是羞愤欲死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他看著屋里那个从容优雅的秦似月,再看看身边这个除了撒泼就是嫌弃的女友。
为了挽回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,陈浩然瞥了一眼秦似月手上的鐲子,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嘴:
“也就是个普通的苗银,纯度低,杂质多,这种东西在古玩市场也就几十块钱一斤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陈默扶著秦似月站起来。
转过头,冷冷地看著陈浩然。
“堂哥,有些东西,是钱买不来的。”
“比如教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