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琴音(2/2)
林辰没有说话。
赵归真继续道:“她说,那棵树很高,很老,周围没有別的树陪它。它一个人站了很久很久。”
他说到这里,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她说,他只是需要有人看见他。”
房间里又安静了几秒。
林辰垂下眼,看著手中的茶盏。茶水已经凉了,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。
“曲虽普通”他说,“但確实有点意思。”
赵归真猛地抬头,眼中迸出压抑不住的狂喜。
他没有跳起来,没有说任何失態的话,但那瞬间的激动,藏都藏不住。他的手指在发抖,喉结上下滚动,嘴唇动了动,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赵清浅也愣住了。她没想到,自己弹的曲子,真的能让这个人说出“有点意思”这四个字。
林辰站起身。
他没有走向门口,而是朝赵清浅走了一步。
赵清浅下意识屏住呼吸。
林辰抬起右手。
掌心光芒一闪,一块玉佩凭空浮现。
那玉佩温润如水,通体莹白,没有一丝杂色。它不是从口袋里掏出来的,不是从袖子里滑出来的,就是在虚空中忽然出现,像是一直藏在那里,此刻才显露出形状。
赵归真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曾向苏守正打听过林辰的事跡,苏守正说过:那位小友,站在院子里,抬手一抓,从草木中抽出精华,凭空凝丹。
那不是夸张。
这是真的。
林辰左手托著玉佩,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划动。
没有刻刀,没有墨跡,他的指尖过处,玉屑簌簌而落,每一笔落下,玉佩表面便浮现一道浅金色的纹路。那些纹路交织缠绕,最后凝成两个字:
清浅。
他抬手,玉佩飘到赵清浅面前,悬浮在半空,轻轻转动。
“送你了。”林辰说。
赵清浅呆住了。她看著眼前那块悬浮的玉佩,看著上面自己的名字,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“戴著它,”林辰说,“以后你弹琴的时候,心会更静。遇到危险时,它会护三次你。”
他说得很平淡,像是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赵清浅伸出手,那玉佩轻轻落入她掌心。
温的。
明明是玉,却像刚被人捂过一样温热。
她抬起头,想说谢谢,却发现林辰已经转身,朝门口走去。
“小先生,”赵归真上前一步,“这就走了?茶还没喝完……”
“茶凉了。”林辰没有回头。
他推开门,走进夜色里。
问心斋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。
赵归真站在原地,看著那扇门,久久没有动。
赵清浅低头看著手心里的玉佩,上面她的名字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微光。
“爸,”她轻声说,“他笑了吗?”
赵归真回想了一下,摇头:“没有。”
“那他……”
赵归真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笑。
“他好像……没那么远了。”
林辰走出巷子时,夜已经深了。
他站在巷口,回头看了一眼神。那盏六角宫灯还在檐下摇晃,灯影落在青石板上,碎成一片柔黄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走过街角的奶茶店,走过公交站牌,走过那棵老梧桐树。
夜风迎面吹来,带著正月特有的清寒。
他忽然停下脚步。
不是因为遇到了什么,也不是因为想起了什么。
只是忽然觉得,今晚的风,好像没有那么冷了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——不是仙界的那十万年,是更早的时候。
那时候他还是个普通的高中生,放学回家的路上也会哼歌,也会和朋友打闹,也会因为一次考试没考好而垂头丧气。
那时候他不孤独。
因为他还不知道什么叫孤独。
后来他去了仙界,知道了什么叫孤独。十万年,他站在最高处,俯瞰眾生,没有一个人能並肩。
现在他回来了。
时间只过去了盏茶功夫,父母还是那个父母,同学还是那些同学,世界还是那个世界。
可他不一样了。
他多了十万年的记忆,多了十万年的经歷,多了一座永远无法与人言说的山。
那座山还在。
但今晚,有人在那座山下,弹了一首曲子。
曲虽普通,但確实有点意思。
林辰抬起头,看向夜空。
正月里的天很乾净,没有星星,只有远处偶尔升起的烟花。
他忽然想起那块玉佩上刻的两个字。
清浅。
清是清澈的清,浅是浅淡的浅。
倒是个好名字。
他把手插进羽绒服口袋,继续往家走。
身后,烟花在夜空中绽放,流光溢彩。
他没有回头。
但走路的步子,好像比来时轻了一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