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琴音(1/2)
清音阁的巷子很深。
林辰踩著青石板往里走时,檐下的六角宫灯已经亮起来了。灯影落在他的肩头,又滑落在地,碎成一片柔黄。
巷子尽头,赵归真站在门口。
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穿著剪裁考究的羊绒大衣,而是换了一身深青色的棉麻长衫,袖口挽得齐整,像是特意为了配这处院子。
“小先生。”赵归真迎上前,微微躬身。
林辰看了他一眼,没有多问,跟著往里走。
穿过一道月亮门,绕过一丛青竹,眼前豁然开朗。正堂东侧,一间厢房的门半敞著,门上掛著一块小小的木匾,三个字:问心斋。
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初到修仙界遇到的第一个算是师傅的人,说:“所谓修道,修的就是自己的心,要多问问自己心里的道”
“请。”赵归真侧身让路。
林辰跨进门。
房间不大,陈设古雅。一张琴桌临窗而设,桌上摆著一盏青瓷香炉,炉中升起一缕若有若无的沉香。墙上掛著一幅山水,笔墨疏淡,落款看不真切。角落里立著一架多宝格,几件青白瓷错落其间,素净得不像是酒楼,倒像谁家的书房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扇屏风——紫檀木框,绢本设色,画的是秋山独坐图。屏风后隱约可见一张琴案,案后坐著一个人,隔著绢纱,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林辰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。
赵归真没有坐,他站在一旁,亲自执壶斟茶。茶是武夷山大红袍,汤色金黄,香气馥郁。
“小先生,请用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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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辰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沫,没有喝。他的目光落在屏风上,隔著那层绢纱,隱约能看见后面的人影一动不动。
赵归真放下茶壶,退后一步,也站在那里。
房间里安静极了,只有香炉里青烟升腾的细微声响。
良久,屏风后传来一声轻响。
是手指触到琴弦的声音——没有拨动,只是触碰,像试探,又像酝酿。
然后,琴声响了。
第一个音很低,沉沉的,像深山里一棵老树的嘆息。
林辰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。
那琴声很慢。慢得不像演奏,像一个人独自坐在黄昏里,看著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。
低音区盘旋了几个小节,旋律缓缓上行,像一棵树在努力向上生长。可每一次快要触及高处时,又轻轻落回原处,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压著,怎么也够不到那片天空。
林辰的目光变了。
他不再是坐在问心斋里,不再是面对著那扇屏风。
他看见了另一片天。
那是十万年前,他初到仙界的第一天。
眼前是无尽的星河,脚下是陌生的土地,头顶是三轮明月。他站在那里,浑身是伤,满心惶恐,不知道这是哪里,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家。
周围有仙人飞过,有灵兽跑过,有各种他听不懂的语言在耳边响起。
没有人停下。
没有人在意这个忽然出现的人类少年。
他站在那片陌生的星空下,站了很久很久。
琴声依然在继续。
旋律变得细碎起来,像风吹过树梢,像雨打在叶片上。间或有一个高音跳出来,孤零零的,又很快被周围的低音淹没。
那是十万年的日日夜夜。
他在矿洞里挥舞重镐,指甲剥落,肩骨开裂。他在丹炉中烈火焚身,靠著“要回家”三个字硬撑下来。他在绝壁前枯坐百年,看云起云落,等剑意入心。
每一次以为快要触碰到希望时,现实就会把他重新按回深渊。
可他没有停下。
就像那棵孤零零的树,无论风多大,雨多冷,依然站在那里,努力向著天空生长。
琴声忽然变得空阔起来。
高音区有一段长长的泛音,清越,悠远,像是终於看见了什么。
那是他登临仙帝的那一日。
万仙来朝,诸界共尊。他站在九天之上,俯瞰宇宙生灭,星河在他脚下流转。
可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
我想回家。
泛音渐渐落下,旋律重新回到低音区。这一次,那些低音不再压抑,不再沉重,而是变得温和、绵长,像晚风拂过树梢,像月光洒满庭院。
林辰闭上了眼。
他看见了自己家的阳台。除夕夜,他一个人站在那里,看烟花升起又落下。身后屋里,父母在看春晚,笑声隔著玻璃门传出来,模糊而温暖。
他看见了父母小店的门头换了新的,母亲的笑容多了,父亲的白酒换成了更好的牌子。
他看见了苏婉晴每天发来的消息,有时是修炼问题,有时是隨手拍的照片,更多是那个猫咪的表情包。
他看见了刘小彭搂著他的肩膀说“辰哥牛逼”,看见了那些平凡的、琐碎的、烟火气十足的日子。
最后一个音落下时,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很久。
林辰睁开眼。
他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屏风上,但那双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不是感动——他见过太多生死悲欢,早就不会被轻易感动。
是一种很淡的、说不清的东西。
像是冰封了十万年的湖面,终於裂开一道极细的纹。
赵归真站在那里,大气不敢喘。他看见林辰端著茶盏的手,那只手始终很稳,稳得像是永远不会颤抖。
可就在琴音落下的一瞬间,他看见那盏茶的水面,轻轻晃了一下。
屏风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
赵清浅走了出来。
她还是穿著那件浅米色的羊绒衫,头髮用一根素色的木簪挽著,脸色有些发白,眼睛却很亮。她走到屏风前,站住了,没有继续往前,只是静静地看著林辰。
“这支曲子,”林辰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一些,“叫什么?”
“《孤木》。”赵清浅回答。
“谁写的?”
“我。”
林辰看著她。
她站在那里,有些紧张,但没有躲闪。她的眼睛很乾净,像一汪清水,藏不住任何东西。
“这个想法,”林辰转向赵归真,“是谁提出的?”
赵归真深吸一口气,没有隱瞒:“是小女。她说……她看见了一棵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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