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帝国公文包(1/2)
蕾拉是被英国宪兵“请”出来的。
確切地说是推出来的。
“快滚!这里没饭给你们吃!”那个满头大汗的英国兵用蹩脚的土耳其语吼道,然后重重关上了铁门,生怕晚一秒钟又有什么人衝进来抱著他的大腿喊国王陛下是个禿子。
蕾拉站在台阶上,手里还攥著半块没吃完的干硬麵包,黑锚没有说谎,拘留室里的氛围虽然让人紧张得吃不下去东西,但確实会发食物,说不准真的比大多平民吃的更饱。
眼前的街道就像末日一样,几百个衣衫襤褸的人依然狂欢般的拥挤著,起码能听到四种不同语言的嘈杂声,有人在向警察兜售身上捉下来的跳蚤,有人在试图讚颂布尔人以求被捕。
或许这个思路就註定了失败,因为布尔人过於成功。
蕾拉茫然地眨了眨眼。
她只有十五岁,还看不懂这种宏大的荒诞剧背后的逻辑,她只知道,前一刻那个要把她关到死的可怕警署,现在看起来像是一个快被挤爆的沙丁鱼罐头。
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蕾拉猛地回头,即使觉得不太可能,她依然期待著哥哥来接她。
入眼的是一个戴著头巾的大婶,大婶弯下腰,顺便把一张写著字的小纸条塞进她那只鞋尖涂黑的皮鞋里。
“快回家吧,孩子。”
千千万万个奥斯曼的孩子都想回家,或许这个国家未来甚至不会再叫做奥斯曼,但他们一定会回家,一定。
蕾拉很聪明,走了一段路,才把纸条拿出来。
熟悉的、有些潦草的字跡:
“抱歉,没能亲自去接你。作为补偿,我今天的晚饭是加了糖的红茶。”
蕾拉突然不想哭了,哥哥真是个混蛋。
为什么作为补偿是他加餐?为什么自己这个受害者吃不上糖?
“加了糖的红茶吗……”她把那半块麵包塞进嘴里,用力地嚼著,“希望你还有羊奶酪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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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的伊斯坦堡不需要招牌,只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,哪怕隔著三条街,也能闻到金钱、狂热以及卡路里混合在一起的美妙味道。
地窖里的灯看起来都亮了不少,光晕打在中间那堆如同雪山般层层堆叠的麻袋上。
阿赫迈德小心翼翼捏起一小撮从麻袋缝隙里漏出来的白色粉末,然后舔了舔。
大概是棕熊吃著蜂蜜的样子,高大汉子幸福地眯起了眼睛,发出了咕嚕声。
“讚美安拉……这是纯的!比伊斯坦堡女人的眼泪还纯!”
“眼泪不值钱,阿赫迈德,但这玩意儿能买下半条街。”
穆斯塔法光著膀子,坐在一个木箱上,手里把玩著尖刀,眼神却始终黏在那些糖袋子上拔不出来。
作为一个在底层打滚了许久的搬运工头子,他有著最朴素的经济学直觉。
他看了一眼正在一旁用打字机敲敲打打研究缴获物品的哈里特,粗声粗气地嚷道:“那个舔英国人屁股的黎凡特老色鬼,追了个希腊娘们整整两个月,甚至送了一辆二手的福特汽车,结果人家门都没给他开!”
穆斯塔法激动地站了起来:“我们应该去告诉那个老胖子,別他妈送汽车了,汽车还得烧油!去给她两包这种精製白糖!只要把糖放在桌子上,那个女人今晚就会提著行李箱爬窗户进他的臥室!”
“然后趁机把他的仓库再搬一遍?”
地窖里爆发出了一阵欢乐的笑声。
就连一向冷静的法蒂玛,也在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。
“一袋五十磅,这里有整整二十袋。还有那些该死的打字机、两箱苏格兰高地特供威士忌。”法蒂玛用笔尖敲了敲纸面,“如果在五年前的老日子里,这些能换三百里拉。但在这该死的1920年7月,它们就是命,斯塔夫罗斯会因为这些货兴奋得穿上罩袍,我们可以用它换回至少三箱恩菲尔德的子弹,还有两整车乾净的麵粉!”
一艘近东救济委员会的救援船,也就能装上两千箱罐头食品和五百箱炼乳,这笔白糖可谓是相当丰盛了。
大家把目光投向了坐在角落阴影里的许克吕。
年轻的海军少尉正隨意地靠在几麻袋被搬来的战利品上,手里拋著一枚不知道从哪个倒霉英国士兵口袋里顺出来的纯银怀表,怀表在空中划出一条闪亮的弧线,又稳稳落入他的掌心。
他今天非常高兴,是的,表里如一的高兴。
不仅仅是因为这些可以充当军费的物资,更因为昨天那场绝妙的歌剧,蕾拉应该安全了,还有那些一同被抓住的,各地的抵抗者的家人们,他们最近应该都安全了。
大伙儿的安全,同伴们的安全,一直是他焦虑的最大来源,相比之下,那些英国屁股算不了什么。
“干得好,伙计们。”许克吕一把接住怀表,揣进兜里,从麻袋上跳了下来,“今天所有人都可以分一碗糖水喝,明天一早,法蒂玛,你去联繫斯塔夫罗斯,不要全拋,只卖十袋,我们要吃干那个希腊利息贩子的所有利润……”
然而,歷史在1920年並没有给奥斯曼人留下太多笑声的余额。
笑声只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窖里存活了四十八小时。
第三天下午。
同样的地窖,同样的煤油灯。
但空气不再香甜。
“砰!”
哈里特又生气了,像一头髮怒的小狮子,狠狠一脚踹在了墙壁上。
“畜生!他们全是一群没有卵子的畜生!”医学院的制服上沾满了灰尘和未乾的汗渍,哈里特的双眼布满红血丝,“贫民窟里那个靠补锅为生的老瞎子,今天早上饿死在加拉塔桥头了!他的女儿甚至没有钱买一块白布裹尸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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