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二 知面不知心(2/2)
嗬嗬,脸庞被烧化的尸怪面目狰狞,不断吐出阴冷的气息。
望著凶性大起的尸怪,黄粱眉头微皱,低声说道:“可惜了。”
院中满地油绿鬼火跳动著,黄粱的影子却是被死死定住,然而,只见他身形微微一振,身下影子当即就抖动起来。
紧接著,他的影子便由黑变灰,透露著十足的怪异与不自然,像是烧尽的纸灰,又模糊似烟气,好像能被一阵阴风颳走。
噗的一下,烟气真的散开,黄粱的影子彻底变得淡不可察,发冷发灰,融入了脏污的泥地里。
古道人云:形影相逐,形灭影散,影之存亡,系乎肉身之生机。
鬼怪等虚物死物,月下无影。殭尸、骷髏精怪等死物有实物身形,身上倒还残留著几分形骸气,月下有影。只不过彼辈影子与活人相比不显,且不与身形关联,可有可无。
钉影定身的手段对活人有用,可惜黄粱恰好不是活人。
隨著影子变回原样,他身上各处肌肤也都化作飞灰,露出了里头的森森白骨,下巴一张一合,似是在发笑。
黄粱大步朝著那尸怪赶去,再不受影响。
行走间,他空荡荡的腹腔不断淌下红黑的稠浆,正是刚刚他吃进肚中的酒水。
尸怪见此一幕,眼中流露出惊恐,转身就要往自家坟头堂屋里钻。然而黄粱没几步就追至它身后,一把抓住它的脖颈。
“郎君且慢,我等是一家,不如一同分食了那些活人可好?”
尸怪没有开口,声音径直在黄粱脑海里迴荡,且不见半点滯涩,不像是死尸发出的声音。
同时的,这句话也出现在一眾活人的脑海中,令他们惊惧起来,神色不定地看著变成白骨精怪的黄粱。
黄粱心中清楚,这是对方分出的念头。不过此举通常须有魂魄或残魂才可为之。然一般尸怪浑浑噩噩,尸身中没有魂魄,最多有残魄。
黄粱抓著尸怪脖子,如抓著可隨手宰杀的鸡鸭一般,佇在原地若有所思起来。
在活人看来,黄粱停下动作,眼眶空洞洞的,无疑是在思考著那尸怪的建议。
可是半晌过后,一句话迴荡在一眾活人以及尸怪的脑海中,令谁都摸不著头脑。
“似乎还未入洞房?”
话音落下,尸怪就感觉到有一股巨力袭来,其整个尸身都跌入了前方黑洞洞的坟头里。
“啊啊!!!”
惨叫与哀嚎再度响起,且不断有撕扯之声与焦臭味从坟头中传出,如此过了十余息,动静才渐渐小了下来。
虫鸟噤声,山林中死寂一片。
一眾活人缩成一团,望著浓墨似的黑暗,半晌,一道忐忑的呼声响起:
“道长?道长?”
声音隨著冷风散开,黑暗中露出一个低伏著的惨白轮廓,他转头望向缩在墙根处的活人,眼中两朵绿火跳动,眾人顿时被嚇得跌倒在地。
一具披著道袍的白骨架子从坟头中钻出,淋著月光走动,发出咔咔声响,身上血还未乾。
所有活人只觉得一股寒气爬上脊背,目露惊恐。然则出乎意料的是,一道轻快的笑声响起,叫所有人一愣。
“非礼勿视,贫道如今这一身颇为露骨。”
只见那披衣白骨骷髏从道袍中摸出一张符咒,打在自己身上,瞬间青烟腾腾!
不消片刻,一位翩翩少年郎从青烟中走了出来。
此刻,终於有一名汉子壮著胆子,战战兢兢地发问道:“道长,是人,是鬼?”
黄粱闻言止住步子,拂袖而笑:
“岂不闻知鬼知面不知心?
贫道有一颗人心足矣,是人是鬼,何足道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