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二 知面不知心(1/2)
院子中的空气忽地像是静止住,被寒风凝固成坚冰。
角落里的嗩吶班子眾人只觉心口被一块巨石压住,都梗著脖子,大气也不敢出。
这时,黄粱面前的娇小身形上熏出一阵怪异难闻的臭味,像是熟肉放了好些时日,彻底腐烂坏掉。
可他对於院子中的变化浑然未觉,兀自喃喃道:
“好像是该掀盖头了。”
旋即,黄粱真就伸出手来,略显嫌弃地捏住那血红髮黑的帕子,將其提起。顿时,新娘子的脑袋如剥了壳的鸡子般,就这么暴露在了空气中。
黄粱看见帕子下面的脸庞时,身子也不禁一僵。
新娘子露出的不是什么姣好的面容,是一张死僵生毛的老脸。很显然,新娘子並非是什么新妇,而是一个老妇。
与此同时,院中彻底变了一番模样。
嫩麵条变成了肠条,粪臭、腥臭一齐从缸中拱了出来,孩童们消失不见,只剩下满地的吱吱叫声。同桌吃酒的人身上也生出短毛,生出细长尖嘴,或者直愣愣地倒在地上,衣袍下露出漆画过的枯木桿子。
森白的臂骨腿骨插在桌下泥地里,一茬一茬的,整洁雅致。
黄粱像是被嚇住了,脸低埋著,不敢再看眼前人。
惊恐地缩在角落的活人见到这一幕,刚才因为黄粱身上道袍生出的几分侥倖也荡然无存,纷纷露出了绝望的目光。
嗬嗬!
新娘子死僵的老脸拧起来,变得狰狞恐怖,露出了两根森白的犬牙,几乎是飞一般地扑向黄粱,头颅歪斜,將利器对准了黄粱脖颈。
黄粱身子发抖,一动不动,但身中的咔咔声愈发大了起来。
“啊啊啊!!”
悽厉的惨叫声在山坳里迴荡,传出二三里地,新娘子倒飞回已经变得低矮破旧的堂屋里头。
黄粱终於抬起头来,肩上轰得一下,两朵油绿的火焰燃起,跳动不停,映得他脸庞发青,忽明忽暗,好似也成了鬼怪。
黄粱將手往自己肩上一抹,再是曲指一弹,院中的宾客们身上一併燃起了绿火,惨叫声迭起。
惨叫声、踩踏声、碗罐破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,竟是要比嗩吶声还要响、还要热闹。
缩在角落的嗩吶班子瞧见院中情况,一下子转悲为喜,看黄粱的眼神和瞧见了亲人也没啥两样。
他们的嗩吶都背在身后,只有末端繫著的红巾露了出来,像是每个人面后插了个小红旗子。
眾人身子仍在哆嗦,可声音却高亢,脸色涨红。
“能活命了,能活命了!”
“道长大法力,打死妖怪!”
听见眾人的喊声,黄粱也微微一笑,呼出一口阴冷气。
然而就在此时,前方黑黢黢的堂屋传出动静,里头爬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,叫所有凡人喜色僵住。
只见原先新娘子死僵的生毛老脸已经如蜡般,被绿火烧融,化作一团,不过它眼眶中闪射出的阴鷙目光却未变过,能一眼辨认出来。
嗖的,一道风声响动,黄粱顿时觉得自己四肢百骸好似被灌了铅水,肉垂皮坠,浑身动弹不得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,就见影子正中央,有一根污黑锈蚀的长钉定在了泥里。
“钉影定身。”
黄粱有些意外,扬起头来看向那尸怪。而回应他的,只有对方阴惨惨的笑容。
活人肉身与影子间有气机勾连,虽看不见摸不著,但实为一体。影子被定住,肉身便会发僵发硬,难以行走。寻常凡物无法定住影子,唯有阴邪秽物能压住上边的人气。
“祸事了,祸事了...”
几个活人冷汗涔涔,脸上神情都像死了爹娘般难看,他们虽不曾被定住影子,可仅仅是尸怪身上的寒意就令他们承受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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