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你们吵,朕看著(1/2)
时间过得很快。
转眼间,二十多天过去了。
隆庆元年二月,眼瞅著就要过完了。
这些天里,他每天的生活规律得像个退休老干部:卯时起床,辰时用膳,巳时批摺子,午时小憩,未时继续批摺子,申时散步,戌时就寢。
不熬夜,不加班,不吃补药,不近女色。
冯保私下里跟御膳房的孙管事嘀咕:“陛下这是……真改性子了?”
孙管事深有同感:“可不是嘛。搁以前,这个点儿陛下刚醒,现在都该睡了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四个字:不敢置信。
朱载坖当然不知道这些。他正坐在乾清宫里,面对著一堆摺子发呆。
今天的摺子有点意思。
十几份,全是弹劾。
弹劾谁?
高拱。
朱载坖拿起第一份,是礼科给事中胡应嘉的奏疏。洋洋洒洒上千字,中心思想就一个:高拱这人不行,不能入阁。
理由是啥?说高拱当年在裕王府当讲官的时候,嘉靖帝病重,他跑回家收拾东西,这是“临危退缩,无人臣礼”。
朱载坖看完,放下,拿起第二份。
都察院御史欧阳一敬的。更狠,直接把高拱比作蔡京——北宋那个大奸臣。
第三份,第四份,第五份……
全是骂高拱的。
朱载坖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眉心。
这就是权斗?
他才刚入阁,言官就开骂了?
“冯保。”朱载坖开口。
冯保连忙凑过来:“陛下有何吩咐?”
“这些弹劾高拱的摺子,內阁那边知道吗?”
冯保压低声音:“回陛下,这些摺子……本就是內阁送来的。”
朱载坖挑眉。
內阁送来的?
那就是说,徐阶看见了这些摺子,没拦著,直接送到他这儿来了。
他想了想,问:“高拱今日在何处?”
“回陛下,高大人在內阁当值。”
朱载坖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他翻开下一份摺子,是吏部的,说高拱已经正式入阁办事,请皇帝確认。
他批:“知道了。”
然后把那堆弹劾的摺子往旁边一放,继续看別的。
冯保在旁边站著,欲言又止。
朱载坖头也不抬:“咋了?有话就说。”
冯保咽了口唾沫:“陛下,那些弹劾高大人的摺子……如何处置?”
“留中。”朱载坖说。
冯保愣了一下。
留中,就是把奏疏留在宫中,不批示,不发还。这是皇帝处理敏感奏疏的一种方式——既不赞成,也不反对,就当没看见。
“陛下,这……”冯保小心翼翼地说,“言官们只怕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朱载坖抬起头,看著他。
“冯保,你说,高拱这人怎么样?”
冯保没想到皇帝会问这个,愣了一愣,斟酌著说:“高大人……才干是有的。当年在裕王府侍讲九年,陛下对他也是知道的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只是性子急了些,说话直了些,容易得罪人。”
朱载坖笑了。
这话说得,已经很委婉了。
他想起短视频里刷到的高拱形象——性格跋扈,锐意进取,但不会做人,最后被张居正和冯保联手斗垮。
冯保现在就站在他面前。
而张居正,正在文华殿给皇长子讲课。
歷史的草蛇灰线,已经悄悄铺开了。
“行了,朕知道了。”朱载坖摆摆手,“你下去吧。”
冯保退出去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朱载坖继续看摺子。
他看到了福建那边送来的奏报,说月港开市的细则已经开始推行,第一批商船已经领了船引,准备出海。
他看到了兵部的摺子,说俺答汗那边还在交涉,把汉那吉的事有进展,宣大总督王崇古建议“以诚相待,结得其心”。
他看到了户部的摺子,说今年的赋税收得比去年多,国库稍稍宽裕了些。
挺好。
天下大事,都在按部就班地往前推进。
至於內阁那点破事——
朱载坖把那堆弹劾的摺子往旁边一推,心说:你们吵著玩就是了。
……
下午,有人来了。
朱载坖正在院子里散步,冯保来报:“陛下,高大人求见。”
朱载坖脚步顿了顿:“让他进来。”
不一会儿,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快步走进来,穿著红色官袍,身形高大,鬍鬚浓密,走路带风。
到朱载坖面前,跪下行礼:“臣高拱,叩见陛下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朱载坖说,“高师傅今日怎么有空来乾清宫?”
高拱站起来,脸上带著笑,但那笑意没到眼底:“臣是来谢恩的。陛下隆恩,让臣復起入阁,臣感激不尽。”
朱载坖看著他。
高拱这话,说得客气,但语气里透著一股理所当然的味道。
当年在裕王府的时候,他是朱载坖的老师,教了九年。朱载坖对他,一直是很敬重的。
但那是以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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