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就批了个「准」字(1/2)
朱载坖是被饿醒的。
没错,饿醒的。
穿越过来第四天,他那被酒色掏空的身子终於开始正常运转了——胃里空落落的,咕嚕咕嚕响,跟现代那些熬夜加班后第二天早晨的感觉一模一样。
“饿了。”他坐起来,冲外面喊,“传膳!”
冯保的声音立刻响起:“陛下稍候,早膳已备好。”
洗漱更衣,朱载坖坐到桌前。
还是老三样:清粥、馒头、两碟小菜。但今天多了个煎蛋,金黄油亮,上面撒了几粒盐。
朱载坖愣了一下,看向旁边伺候的孙管事。
孙管事连忙跪下:“陛下,这是……这是奴婢自作主张加的。陛下说清淡饮食,但鸡蛋不算荤腥,也不进补,应该……应该可以……”
朱载坖笑了。
这老太监倒是会琢磨。
“起来吧。”他拿起筷子,“加得好,以后早膳就照这个来。”
孙管事如蒙大赦,磕头谢恩,喜滋滋地退下了。
朱载坖吃完早饭,擦了擦嘴,走到窗前活动筋骨。
今天天气不错,阳光早早地洒满了乾清宫的院子。他深吸一口气,感觉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舒坦劲儿。
“冯保,今日摺子多吗?”
“回陛下,內阁送来了二十三份。”冯保捧著一摞奏摺放到案上,“其中……有一份要紧的。”
“什么要紧的?”
冯保特意把那本奏摺挑出来,双手呈上:“福建巡抚涂泽民的奏疏,请开海禁的。”
朱载坖接过来,打开。
奏疏写得挺长,引经据典,从太祖朝的海禁说起,到嘉靖朝的倭患,再到如今的局势。但核心意思就一句话:请朝廷开放福建月港,允许民间商船出海贸易,官府抽税,於国於民都有利。
朱载坖看完,脑子里开始搜刮短视频里看过的內容。
隆庆开关。
1567年,隆庆元年,福建巡抚涂泽民上奏请开海禁,皇帝批准,开放月港,允许民间商船贩东西二洋。从此白银哗哗流入大明,为张居正改革攒下了家底。
他记得有数据说,从隆庆开关到明朝灭亡,流入的白银有三亿多两,占当时全世界白银总量的三分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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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分之一是什么概念?
朱载坖不懂经济,但他懂钱。
大明有钱了,国库不空了,边防军餉能按时发了,百姓日子好过了——天下就稳了。
天下稳了,他才能安安稳稳地苟命。
“准了。”
他提起硃笔,在奏疏上批了一个字。
然后想了想,又加了一句:“交有司详议推行。”
冯保在旁边看著,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
这就……准了?
这么大一件事,福建巡抚上奏请开海禁,牵扯到祖宗成法、沿海局势、倭患隱患、户部税收——內阁那边还没议呢,六部那边还不知道呢,皇帝就批了?
“陛下,”冯保小心翼翼地说,“这……这奏疏,要不要先交內阁票擬……”
“朕已经批了。”朱载坖把奏疏合上,递给他,“交內阁,让户部和福建巡抚拿出具体章程来。怎么抽税,怎么管理,怎么防范走私——让他们议明白了,报朕知道就行。”
冯保接过奏疏,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。
朱载坖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“冯保,你是不是觉得朕批得太快了?”
冯保连忙跪下:“奴婢不敢!奴婢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觉得,这么大一件事,朕怎么跟闹著玩似的?”朱载坖替他把话说完了。
冯保不敢接话,只是趴在地上。
朱载坖摆摆手:“起来吧。朕问你,这奏疏里说的,你看明白了吗?”
冯保爬起来,斟酌著说:“奴婢愚钝,只看出……涂巡抚想开放海禁,让百姓出海贸易。”
“那你觉得,该不该开?”
冯保一愣,没想到皇帝会问他这个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小心地说:“奴婢听闻,嘉靖年间倭患严重,就是因为海禁太严,商转而为寇。若开放海禁,百姓有正当营生,自然就不会去做倭寇了。从这个道理上讲……应该是有利的。”
朱载坖点点头。
冯保这话,倒是在点子上。
“市通则寇转而为商,市禁则商转而为寇。”朱载坖说,“这话是谁说的来著?”
冯保想了想:“好像是……福建巡抚谭纶说的。”
“对,谭纶。”朱载坖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他在嘉靖年间就主张开海,可惜没被採纳。现在涂泽民接著奏,朕为什么不批?”
他回过头,看著冯保:“祖宗成法是一百多年前定的,那时候的倭患和现在能一样吗?太祖皇帝禁海,是为了防范方国珍余党和倭寇。如今方国珍早没了,倭寇也消停了,还死守著成法不放,那不是蠢吗?”
冯保听得目瞪口呆。
这位陛下,几天前还是个离不开虎狼药的昏君模样,怎么突然之间,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?
朱载坖没理他的表情,继续看摺子。
下一个是兵部的,说宣大总督王崇古上报,把汉那吉的事有了新进展——俺答汗派人来交涉了,想要回孙子,愿意谈和。
朱载坖批了:“著王崇古妥善处置,以和谈为主,不轻启战端。所需粮秣军餉,户部从速拨付。”
再下一个是吏部的,说高拱和徐阶在內阁又吵起来了,这次是为了广东布政使的人选。
朱载坖仍然只批了三个字:“知道了。”
吵吧吵吧,只要別耽误朝政,你们爱怎么吵怎么吵。
……
批完摺子,已经快午时了。
朱载坖站起来活动筋骨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冯保,皇长子今日在做什么?”
冯保连忙说:“回陛下,殿下今日在文华殿读书,张居正张大人正在授课。”
“张居正?”朱载坖挑眉,“朕上次说的,让翰林院擬定讲官人选,定了张居正?”
“是。陛下说张居正学问优长,可为首席讲官。內阁和翰林院商议后,就定了。”
朱载坖点点头。
他想了想,说:“摆驾文华殿。”
“是。”
……
文华殿在乾清宫东边,是皇朱翊钧读书的地方。
朱载坖没让人通报,悄悄走到殿外,站在窗边往里看。
殿內,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正坐在讲案前,手里拿著一本书,声音不高不低,讲得有条不紊。他穿著红色的官袍,脸型清瘦,留著长须,眉眼间透著一股认真劲儿。
这就是张居正。
他面前坐著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,穿著皇子的服色,正襟危坐,眼睛盯著书本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但毕竟是孩子,坐久了难免有些坐不住,小身子微微扭动了一下。
张居正的目光扫过去。
朱翊钧立刻坐直了,不敢再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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