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洞中窥剑(2/2)
“封师兄,可有收穫?”
封不平点点头:“略有心得。”
岳不群笑了笑,那笑容中,有几分真诚,也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深意。他道:“愚兄亦有收穫。这些剑法……当真是大开眼界。”
封不平看著他,道:“岳师兄打算如何处置这洞中剑法?”
岳不群沉吟片刻,道:“愚兄想择派中可造之才,陆续入洞观摩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看著封不平,“此事还望封师兄守口如瓶。这洞中剑法,若传扬出去,只怕五岳剑派都要震动。”
封不平点点头:“岳师兄放心。封某不是多嘴之人。令狐冲那边,我也会叮嘱他守口如瓶。”
岳不群闻言,目光微微一闪,似是想说什么,却终究没有开口。
封不平知他心中仍有疑虑——令狐冲入洞抄录剑法,谁能保证他不泄露出去?但这是他答应过的事,以他的为人,既已应允,便不会反悔。
二人出了山洞,岳不群又將巨石移回原处,掩住洞口。藤萝重新垂下,一切又恢復了原样。
站在思过崖上,山风猎猎,吹得衣袂飘飞。远处云海翻涌,如波涛起伏。
岳不群忽然道:“封师兄,愚兄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封不平道:“岳师兄请讲。”
岳不群转过身,看著他,目光中隱隱有一丝战意:“封师兄剑法精绝,愚兄心仪已久。今日有缘,不知可否请封师兄指教几招?”
封不平微微一怔,旋即明白他的心思。
他虽应允了封不平的条件,但心中未必全然信封不平。此番邀战,一为试探封不平的武功深浅,二为看看封不平这些年在太行山究竟练成了什么。毕竟,当年在华山时,封不平在剑宗年轻一辈中虽算出眾,却还未到让他另眼相看的地步。
十八年过去,他想知道,封不平究竟有多少斤两。
封不平点点头:“岳师兄有兴,封某自当奉陪。”
岳不群微微一笑,反手抽出腰间长剑。剑身如一泓秋水,寒光凛凛。
封不平也解下玄铁簫,横在手中。
二人相对而立,相距三丈。山风吹过,捲起几片落叶,在二人之间打著旋儿。
岳不群剑尖下垂,摆出一个“起手式”,道:“封师兄,请。”
封不平簫身一横,道:“岳师兄,请。”
话音未落,岳不群长剑已然刺出。
这一剑,正是华山剑法中的“白云出岫”,堂堂正正,光明磊落。但剑至中途,忽然一变,化作“无边落木”,剑光霍霍,如秋风扫叶。
封不平心中暗暗点头。岳不群的剑法,比十八年前精进了不知多少。这一剑之变,圆融无碍,已有大家风范。而且,他似乎已將洞中所悟融入其中——那“白云出岫”的收势,比从前快了半拍,腰肋之间的破绽,已然弥补。
封不平不闪不避,玄铁簫斜斜点出,簫身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呜咽之声。这一招,正是“无相幻音剑”中的“风过松林”。
岳不群剑势微微一滯,显然被簫音所扰,但他紫霞神功运转,面色一凝,竟將那簫音的影响生生压了下去。长剑不停,继续刺来。
封不平簫身一翻,与他长剑相交。“叮”的一声轻响,二人各退一步。
岳不群眼中闪过一丝惊异,似是在惊讶封不平这玄铁簫的沉重。他不待封不平站稳,又是一剑刺来,这一剑凌厉迅猛,正是“太华三峰”。
封不平挥簫格挡,二人剑来簫往,转眼间拆了二十余招。
封不平刻意压制著功力,只以七成实力应对。无相幻音剑也只用了三分音攻,更多是以簫代剑,使些寻常招数。即便如此,岳不群的面色也渐渐凝重起来。
又拆了十余招,岳不群忽然收剑后退,拱手道:“封师兄剑法高超,愚兄佩服。”
封不平收簫而立,淡淡道:“岳师兄过谦了。紫霞神功配合华山剑法,已有宗师气象。”
岳不群微微一笑,目光落在封不平手中的玄铁簫上,道:“封师兄这簫,既是乐器,又是兵刃,端的巧妙。適才那簫音一起,愚兄心神几为之夺。若非紫霞神功护持,只怕早已落败。”
封不平摇摇头:“岳师兄客气。封某不过是占了兵器之利。”
岳不群笑了笑,不再多言。但看得出,他眼中的那一丝疑色,比之前淡了几分。
这一场切磋,他试探出了他想试探的——封不平的武功,足以与他匹敌,却未到让他忌惮的地步。而封不平也让他知道,封不平对华山派,並无恶意。
足够了。
二人缓步下山,一路上岳不群话渐渐多了起来。
“封师兄这些年在太行山,可曾关注江湖之事?”他问道。
封不平道:“偶有耳闻。怎么?”
岳不群轻嘆一声,道:“如今五岳剑派之中,嵩山派势大,左盟主雄心勃勃,欲整合五岳。衡山莫师兄为人清高,不爱理事;恆山三定师太,一心向佛,不预外事;泰山天门师兄,刚直有余,机变不足。如此局面,愚兄每每思之,常怀忧虑。”
封不平听著,心中瞭然。岳不群这是在试探封不平的態度,也是在向封不平透露华山派的处境。
封不平道:“左冷禪此人,野心確是不小。他若真將五岳合一,只怕江湖上又要起风波。”
岳不群点点头:“正是。愚兄身为华山掌门,不得不为门派前途计。这些年,愚兄广收门徒,整顿派务,便是为了有朝一日,能……”
他说到一半,忽然停住,看了封不平一眼。
封不平知他未尽之言——他是为了有朝一日,能与嵩山派抗衡。
封不平没有接话,只是默默前行。
走了一段,岳不群忽然道:“封师兄,你我虽分属剑、气两宗,但终究是同门一场。今日一晤,愚兄深感封师兄心胸豁达,不计前嫌。愚兄有个不情之请——”
封不平停下脚步,看著他。
岳不群诚恳道:“封师兄若肯回华山,愚兄愿以长老之位相待。你我同心,共保华山,岂不是好?”
封不平看著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,有真诚,有试探,也有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意。
封不平沉默片刻,缓缓摇头:“岳师兄好意,封某心领。只是封某在太行山住了十八年,早已习惯了那里的清静。华山虽好,却已不是封某的家了。”
岳不群眼中闪过一丝失望,却未再劝。
封不平继续道:“不过,岳师兄若有用得著封某之处,可传信至太行山。封某虽不能回山,却愿与华山派互为盟友,守望相助。”
岳不群闻言,目光一闪,旋即郑重拱手:“封师兄此言当真?”
封不平点点头:“封某从无虚言。”
岳不群看著封不平,眼中终於有了一丝真正的动容。他深深一揖:“岳不群多谢封师兄。”
封不平扶起他,道:“岳师兄不必多礼。封某这么做,不全是为了华山派。”
岳不群一怔。
封不平望著远处的云海,缓缓道:“封某的徒弟,日后还要托岳师兄照拂。”
岳不群愣了愣,旋即明白过来,笑道:“封师兄放心。令狐少侠来华山之日,愚兄必以礼相待。”
封不平点点头,不再多言。
二人在山门处作別。
岳不群拱手道:“封师兄,后会有期。”
封不平还礼:“岳师兄,保重。”
说罢,封不平转身下山。
走出数十步,忽然听见岳不群在身后道:“封师兄,那山洞之事,愚兄会严守秘密。令狐少侠何时来,封师兄知会一声便是。”
封不平脚步不停,只是微微侧首,道了声:“好。”
石阶在脚下延伸,蜿蜒没入松林深处。
风吹过,松涛阵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