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南下衡阳(2/2)
封不平等点点头,又叮嘱了几句,便让他回去歇息。
次日一早,封不平等辞別张员外父子,继续南下。张承志送出镇外,依依不捨。封不平等拍拍他肩膀,道:“回去吧,好好练功。日后有缘,自会再见。”
张承志跪下来,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,这才起身目送师父远去。
封不平等一路南行,过了山西,进入河南地界。
这日行至一处山道,又遇上一伙强人打劫。封不平等三招两式打发了,却见那被劫的是个老和尚,带著个小沙弥,浑身是伤,显然吃了不少苦头。
封不平等將二人送到前面的镇子,又留了些银两。老和尚千恩万谢,非要问他的名號。封不平等只说是过路人,摆摆手走了。
又行数日,这日在路上遇到一队逃难的百姓,说是前面发了山洪,冲毁了道路。封不平等绕道而行,多走了三天山路。
等到了汉口,已是腊月。
汉口是大埠,繁华热闹,街上人来人往。封不平等寻了家客栈住下,洗漱一番,便去街上走走。路过一家鏢局,抬头一看,正是“通泰鏢局”的招牌。他心中一动,走了进去。
鏢局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,见封不平等气度不凡,连忙起身相迎。封不平等道:“掌柜的,贵鏢局可走福建福州?”
掌柜道:“走的走的,每月都有鏢队南下。客官要托鏢?”
封不平等摇摇头,取出一封信,道:“烦请掌柜的將这封信,交给福州福威鏢局的林震南林总鏢头。就说——太行故人託付。”
掌柜接过信,见信封上写著“震南师弟亲启”,知道不是寻常人物,连忙郑重收好,道:“客官放心,腊月二十我们正好有一队鏢去福建,一定送到。”
封不平等点点头,又取出一锭银子作为酬劳。掌柜推辞不受,封不平等坚持留下,这才告辞。
出了鏢局,封不平等在街上慢慢走著。信里他告诉林震南,自己在张家集收了个记名弟子,是当地大户,可以作为剑宗在北方的秘密联络点。日后若有消息需要传递,可派人去张家集找张承志,或通过汉口通泰鏢局留信。又说了自己將去衡山拜访莫大,归期不定,让林震南不必掛念。
信送出后,他心中稍安。
在汉口歇了三日,封不平等继续南下。
腊月中旬,终於到了衡阳。
衡阳是座古城,湘江穿城而过,街巷纵横,商铺林立。封不平等进城时正是黄昏,夕阳將城墙染成暗红色,江面上波光粼粼,渔舟唱晚,一片祥和。
他寻了家客栈住下,次日一早,便去拜访衡山派。
衡山派在衡山之上,山门巍峨,香火鼎盛。封不平等递上拜帖,等了许久,却见一个小道童出来,合十道:“封施主,我家掌门外出未归,还请施主见谅。”
封不平等一怔:“莫大先生何时归来?”
小道童摇摇头:“这个……小道也不知。掌门出门向来不说归期,有时三五日,有时三五个月。”
封不平等沉吟片刻,道:“既如此,我便在山下等候。若莫大先生归来,烦请通报一声。”
小道童应了,封不平等便下山回到衡阳。
莫大未归,他倒也不急。此番来衡山,本就是想见识那“云雾十三剑”的幻妙。既然正主不在,他便在山下住下来,慢慢体会这衡山的风土人情,云雾变幻。
封不平等在湘江边上租了一间小屋,每日清晨起来,便到江边散步。江面上常有雾气瀰漫,有时浓得三五步外便看不清人影。他便在雾中缓缓而行,感受那雾气在脸上拂过的凉意,听那江水的哗哗声,看那雾气在阳光下渐渐消散。
有时他也上山,不往山门去,只寻那些人跡罕至的小径,在山中慢慢行走。衡山多雾,尤其是清晨和黄昏,云雾从山谷中涌起,瞬息万变,有时如白练横空,有时如万马奔腾,有时又如轻纱曼舞,看得他目眩神迷。
这日黄昏,他坐在一处山崖上,望著脚下的云海出神。
夕阳將云海染成金红色,翻涌奔腾,变幻无穷。他忽然想起定静师太的话:“这云雾,可是幻?可它又是真。”
是啊,云雾是幻,也是真。它聚散无常,形態不定,却又是实实在在的水汽凝成。剑法若能如此——有形而无形,无形而有形,那该是何等境界?
他闭上眼,感受著山风吹过脸颊,听著远处的松涛阵阵,心中一片空明。
忽然,他睁开眼,拔剑出鞘,轻轻一挥。
这一剑极慢,慢到可以看清剑尖划过的每一寸轨跡。可剑身却在微微颤动,剑光闪烁不定,在夕阳的余暉中,竟幻出七八道淡淡的影子。
他又挥出一剑,这一次快了些,剑影更多,却也更淡。
再一剑,更快。
剑光霍霍,剑影重重,在云海的映衬下,竟仿佛与那翻涌的云雾融为一体。分不清哪是剑,哪是影;哪是真,哪是幻。
封不平等收剑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还不够。
剑影虽多,却只是剑的幻。离“心的幻”,还差得远。
可他已经摸到门路了。
他收剑回鞘,望著那渐渐沉入云海的夕阳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不急。
莫大还未归,他还有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