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归途遇童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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茅屋里,火炕烧得暖暖的。
孩子坐在炕边,低著头,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,不敢看人。丛不弃端了碗热粥来,放在他面前。孩子饿得狠了,也顾不得怕,捧起碗就喝,喝得太急,呛得咳嗽起来。
封不平轻轻拍著他的背,等他不咳了,才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孩子放下碗,低著头,小声道:“我叫……叫令狐冲。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
封不平愣住了。
他看著眼前这个小小的孩子,那张稚嫩的脸,那双虽然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眼睛,忽然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令狐冲?
原著里那个放荡不羈、瀟洒倜儻的令狐冲?
那个学了独孤九剑、当了恆山派掌门的令狐冲?
那个最终抱得美人归、笑傲江湖的令狐冲?
他低头看著眼前这个瘦弱的孩子,不过六七岁年纪,小脸蜡黄,身子单薄得一阵风就能吹倒,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。
丛不弃在一旁挠头:“令狐冲?这名字听著挺顺口。”
成不忧却注意到封不平的异常:“师兄?”
封不平回过神来,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。
他看向令狐冲,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:“你今年多大?”
令狐冲小声道:“七岁。”
七岁。
封不平心中默默推算。原著里令狐衝出场时二十五六岁,如今是剑气之爭后七年,离笑傲开场还有十八年。
十八年后的令狐冲,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华山派大弟子。
而此刻,他只是一个瘦弱幼小、差点死在路边的孩子。
封不平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你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
令狐冲低著头,小手攥著衣角,声音更小了:“没了……都死了。”
封不平问:“怎么死的?”
令狐冲咬著嘴唇,不说话了。小小的肩膀微微发抖。
封不平看著他的神情,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原著里令狐冲的身世从未交代,只知道他是孤儿,被岳不群收养。现在看来,收养之前,他过得並不好。一个七岁的孩子,孤零零地流落荒野,病了、饿了、无人理会——若不是自己恰好路过,只怕……
丛不弃在一旁小声嘟囔:“师兄,这孩子怪可怜的……”
封不平摆摆手,示意他別说话。
他站起身,走到令狐冲面前,蹲下身子,与那孩子平视。
“令狐冲,”他轻声道,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?”
令狐冲摇摇头,小小的眼睛里满是茫然。
封不平道:“这是太行山深处。我和我这三个师弟,七年前来到这儿,打算在这儿住上二十多年。”
令狐冲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些,只是愣愣地看著他。
封不平继续道:“我们在这儿练功,种菜,打猎,过日子。山里清苦,没什么好吃的好玩的。但有一条——只要进了这个山谷,就是一家人。”
他顿了顿,认真道:“你愿意留下来吗?”
令狐冲愣住了。
他抬起头,看著眼前这个中年人。那张脸不算英俊,却透著温和与善意。他又偷偷看了看旁边那三个年轻人——一个浓眉大眼,满脸憨厚;一个沉稳內敛,目光平和;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少年,正朝自己咧嘴笑。
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声音小小的,带著一丝颤抖,“我真的可以吗?”
封不平笑了,伸手摸摸他的头:“当然可以。”
令狐冲看著他,忽然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他从小没了爹娘,四处流浪,挨过打,挨过饿,挨过白眼。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留下来。从来没有人说,可以把他当一家人。
他低下头,使劲抹眼泪,却越抹越多。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,哭得说不出话来。
丛不弃看得心里发酸,走过去蹲下,轻轻拍拍他的肩膀:“小子,別哭了。往后有我们呢。”
成不忧点点头,目光柔和。田伯光凑过来,从怀里掏出一块乾粮,递到他面前,咧嘴笑道:“吃不吃?我藏的,可香了。”
令狐冲抬起头,泪眼朦朧地看著这几张陌生的脸,忽然觉得,这世上好像也没有那么冷。
他接过乾粮,小小的手还在发抖,却使劲点了点头。
封不平站起身,走到门口,望著外面的山谷。
阳光正好,洒在菜畦上,洒在溪水上,洒在那几个站在一起的师兄弟身上。
七年了。
七年前,他孤身一人,在那破庙里醒来,身负重伤,前途未卜。
七年后,他有了三个生死相依的师弟,又捡了这么一个孩子。
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话——
苍天有眼。
是啊,苍天有眼。
他把令狐冲送到自己面前,那就没有让他再去华山、再去岳不群门下的道理。
十八年后的江湖,会是什么样子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从今往后,这个山谷里,多了一个叫令狐冲的孩子。
他回头,看著那个小小的身影,轻声道:“走吧,带你去看看你的住处。”
令狐冲抬起头,脏兮兮的小脸上还掛著泪痕,却努力挤出一个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