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珠江劫火:九旗横海(2/2)
郑一点了点头,对郑一嫂的话深以为然。他看向严显,问道:“先生,闽粤交界那边,朱濆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?”
“朱濆的日子不好过。”严显道,“李砚臣在闽浙严防死守,南澳各汛口守得跟铁桶一样,他根本抢不到多少东西。想往粤东来,又怕被我们吞了,想往西去,又被水师堵著,进退两难。听说他麾下不少弟兄,已经有了二心,不少人偷偷来联繫我们,想投过来。”
郑一嗤笑一声:“朱濆当年和蔡牵结盟,都能坐视蔡牵败亡,见死不救。如今他走投无路,也是活该。不用管他,让他和庄应龙先耗著,他要是识相,就该知道,这粤海,轮不到他说话。”
说到这里,他话锋一转,看向眾人,语气沉了几分:“不过严先生说得对,不能轻敌。庄应龙既然敢来,必然有备而来。传令下去,各旗回去之后,立刻整备战船、补足火药,哨船日夜盯著虎门、广州的动静,庄应龙的水师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,立刻回报。”
“还有,”他补充道,“我已经派人去了越南,联繫西山朝的旧部。当年我叔父郑七,在越南经营多年,旧部不少,还有不少能造大船、铸洋炮的工匠。只要他们能过来,我们的战船、火炮,就能压过清军一头,別说一个庄应龙,就算闽浙两广的水师全来,我们也不怕!”
这话一出,眾人眼中都亮了起来。
谁都知道,西山朝的造船、铸炮之术,比清廷水师强得多,当年郑七能统领华南海盗,靠的就是越南那边的支援。若是能把西山朝的旧部、工匠请过来,九旗联盟的实力,必然再上一个台阶。
“盟主英明!”眾人齐齐躬身应和。
郑一仰天大笑,抬手拍了拍腰间的鬼头刀,目光望向北方,霸气毕露:
“庄应龙想在广东立威,想拿我们开刀,那就让他来试试!
我郑一在珠江口纵横十几年,什么风浪没见过?
他要战,我们便奉陪到底!
我倒要看看,是他的尚方宝剑厉害,还是我们手里的钢刀、海里的暗礁厉害!
这南海的天,从来都是我们说了算,过去是,现在是,將来也是!”
红旗猎猎,九旗呼应。
暮春的海风里,赤沥湾的灯火通明,数百艘战船列阵港湾,与广州城里总督署彻夜不熄的灯火遥遥相对。一边是海盗集团意气风发,磨刀霍霍;一边是清军步步为营,刮骨疗毒。南海的风浪,在春日里愈发湍急。
一场席捲整个粤海的大战,已经避无可避。
【本章歷史小课堂】
一、清代粤海海盗的劫掠体系与分赃制度
本章中郑一嫂定下的分赃规矩,完全符合史实:
1.劫掠目標:清代珠江口海盗的劫掠对象,不仅是民间商船,更常针对官府的漕船、盐船、官船,这些船只物资丰厚、护船兵力薄弱,是海盗的重点目標;
2.分赃规则:郑一的八旗联盟有严格的分赃制度,劫掠所得统一上缴,再按“盟主抽成、旗主分润、头目提留、兵卒均分”的规则分配,严禁私藏战利品,违者重罚,这套制度正是郑一嫂一手完善,也是联盟能长期维繫的核心;
3.劫掠范围:鼎盛时期,红旗帮的劫掠范围北至闽粤交界,南至琼州海峡,西至广西沿海,整个华南航道都在其掌控之中,与本章描写完全吻合。
二、广东水师为何“不敢出战”
本章中清军哨船见了海盗就逃,绝非艺术夸张,而是嘉庆朝广东水师的常態:
1.战船朽坏、兵员缺额,水师根本没有出海作战的能力,多数哨船甚至连远洋航行都做不到;
2.官匪勾结积弊深重,不少水师將官与海盗有利益往来,遇海盗往往“避而不战”,甚至提前通风报信;
3.兵卒粮餉被剋扣,毫无战心,遇战即溃,根本不敢与悍勇的海盗正面抗衡。
这也是庄应龙上任后,必须先肃贪、再整军的核心原因。
三、郑一与越南西山朝的歷史渊源
本章中郑一联络西山朝旧部,是完全贴合史实的关键伏笔:
1.郑一的叔父郑七,早年依附越南西山朝,被册封为“总兵”“东海王”,统领华南海盗集团,西山朝为海盗提供港口、军械、造船技术,海盗则为西山朝劫掠物资、封锁海岸线,形成了稳固的共生关係;
2.嘉庆七年(1802年)西山朝覆灭,郑七战死,但其旧部、工匠仍有不少留在越南,是郑一一直想爭取的重要力量;
3.歷史上,郑一確实多次派人联络越南的旧部与西洋工匠,试图提升战船、火炮实力,这也是其能整合珠江口海盗的重要底气之一。
四、朱濆集团的末期困局
本章中提到的朱濆困境,完全符合歷史走向:
-蔡牵败亡后,朱濆成为闽粤洋面仅存的独立海盗势力,同时面临闽浙水师、广东水师的两面夹击,活动范围被不断压缩;
-李砚臣在闽浙推行的保甲、封海政策,彻底切断了其陆上补给,朱濆部眾缺粮、缺火药,军心涣散,已步入穷途末路,为后续甲子海战兵败身死埋下了伏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