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珠江劫火:九旗横海(1/2)
第30章珠江劫火:九旗横海
本章简介
本章承接上一章清军整肃主线,转场粤海海盗阵营,以一场酣畅淋漓的海上劫掠开篇,展现郑一九旗联盟在珠江口的滔天势力与猖獗气焰,与广东水师的废弛孱弱形成鲜明对比。通过赤沥湾老巢的联盟议事,刻画郑一的霸主野心、郑一嫂的沉稳筹谋、严显的审时度势、林玉瑶的復仇执念,以及七旗帮主的各异心態,同时交代朱濆集团的困局,埋下郑一联络越南西山朝旧部、双方试探战一触即发的伏笔,与清军线的“肃贪备战”形成一邪一正、一狂一稳的双线对冲,將粤海大战的紧张氛围推向新的高潮。
正文
嘉庆十三年暮春,零丁洋外洋,南风卷著咸腥,吹得帆索呜呜作响。一艘从广州开往潮州的官盐漕船,正拼了命地往虎门方向逃窜,船工们疯了似的划桨,却难敌身后十余艘海盗快船的追击——船头红旗猎猎,正是郑一的红旗帮船队。
“快!再快一点!虎门的水师哨船就在前面了!”漕船管事趴在船舷边,声嘶力竭地喊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可他话音刚落,身后的海盗快船里,突然响起一声枪响。
子弹擦著他的耳边飞过,狠狠钉进桅杆里。漕船甲板上的兵丁瞬间慌了神,手里的鸟枪哆哆嗦嗦,竟无一人敢开火还击。
他们太清楚这红旗意味著什么了。
那是珠江口的天,是南海的王,是连官府水师都要绕著走的红旗帮——郑一的船队。
眨眼之间,三艘快船已经贴了上来。带鉤的缆绳飞射而出,死死勾住漕船的船舷,一身短打的海盗们踩著绳梯,如履平地般跃上甲板,手里的钢刀闪著寒光,厉声喝骂:“都放下傢伙!谁敢动,一刀剁了餵鱼!”
漕船上的十几名护船兵丁,连抵抗的架势都没摆出来,就扔了手里的兵器,抱著头蹲在了甲板上。
带队的少年將领纵身跃上船首,身形矫健如豹,脸上带著少年人的桀驁与悍气,正是张保仔。他一脚踹开船舱门,看著里面堆积如山的官盐、粮袋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对著身后的手下扬了扬下巴:“搬!一粒盐、一袋米都別给他们剩下!”
半个时辰不到,整艘漕船被洗劫一空。
张保仔看著满载而归的快船,抬手对著虎门方向,比了个挑衅的手势,隨即一声呼哨,十余艘快船调转船头,迎著海风,向著大屿山赤沥湾的方向疾驰而去,只留下一艘被掏空了的漕船,在海面上孤零零地漂著。
自庄应龙上任,杀了苏昌柯,扬言要整肃水师、荡平海寇,可这半个月来,珠江口的海盗非但没有收敛,反而愈发猖獗。
郑一的九旗联盟,就像一张铺在南海之上的大网,从虎门到澳门,从香山到琼州,商船、漕船、盐船,但凡入了他们的眼,无一倖免。广东水师的哨船,要么龟缩在港口里不敢出海,要么远远看见海盗的旗號,就立刻掉头逃窜,连上前阻拦的胆子都没有。
日落时分,赤沥湾一片喧囂。
劫掠归来的船队依次入港,一箱箱的白银、一包包的粮食、一捆捆的丝绸棉布,从船上搬下来,在滩涂上堆成了小山。各旗的人手按规矩分赃,秩序井然,少有爭执——这套分赃的规矩,是郑一嫂一手定下的,谁也不敢乱了分寸。
主舰“赤龙號”的甲板之上,九旗核心人物,早已齐聚。
郑一坐在正中的虎皮大椅上,手里把玩著一柄新抢来的西洋短銃,虬髯下的嘴角带著几分不屑的笑意。他身侧,郑一嫂一身劲装,正拿著帐册,核对今日劫掠的所得,神情平静,仿佛眼前堆积如山的財货,不过是寻常沙石。
左手边,严显手摇摺扇,眉眼低垂,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。他身侧的林玉瑶,一身红衣,手扶腰间佩刀,望著虎门方向,眼底是化不开的寒意与恨意。
甲板两侧,黑旗郭婆带、青旗乌石二、白旗总兵宝等七位旗主,或坐或立,脸上都带著劫掠后的意气风发。
“痛快!”青旗帮的乌石二率先开口,声如洪钟,震得船板都发响,“庄应龙那小子在广州城里喊著要荡平南海,结果呢?他的水师连虎门都不敢出,咱们就在他眼皮子底下,劫了他的官盐船,他连个屁都不敢放!”
白旗帮总兵宝笑著接话:“乌石二帮主说的是。这半个月,各旗加起来,劫了二十多艘商船、三艘漕船,粮米、火药、白银,要什么有什么。广东水师烂了几十年,不是他庄应龙杀一个藩司,就能一夜之间变好的。”
张保仔刚登船,大步走到堂中,躬身行礼,脸上带著亢奋:“盟主!嫂子!今日漕船尽数拿下,官盐两千石,纹银八百两,还有不少绸缎、药材,全按规矩分好了!庄应龙的水师哨船,就在十里外看著,连靠近都不敢!”
郑一放下手里的短銃,朗声大笑,笑声顺著海风传遍了整个港湾:“好!不愧是我们珠江口的弟兄!
他庄应龙在福建灭了蔡牵,就以为自己是南海的天了?他也不看看,这是什么地方!
这里是珠江口,是我们的地盘!闽洋是他的主场,到了粤海,是龙他得盘著,是虎他得臥著!”
“盟主,不可轻敌。”严显收起摺扇,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周遭的喧闹,“庄应龙不是之前的庸官腐吏。他能在短短半年內,把溃不成军的福建水师练成劲旅,能逼得蔡牵自爆殉海,绝非等閒之辈。他杀苏昌柯,是先断我们在岸上的眼线和接济,接下来,必然要整飭水师、修造战船,甚至会学李砚臣在福建的法子,封海禁渔,断我们的生路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眾人,继续道:“蔡牵当年何等声势,纵横闽浙台三省,不还是被他一步步逼到了绝路?前车之鑑,就在眼前,我们万不能因为几场小胜,就小瞧了这个对手。”
这话一出,甲板上的喧闹瞬间静了几分。
郭婆带阴鷙的眉眼动了动,沉声道:“严先生说的是。庄应龙敢一上任就拿二品藩司开刀,手里有尚方宝剑,有皇上撑腰,手段狠得很。咱们不能不防。”
“防?怎么防?”林玉瑶突然开口,声音清冷,却带著淬了血的决绝,“庄应龙是我的杀夫仇人,他不来找我,我也要去找他。他要整水师,要封海,我们就趁他羽翼未丰,先打过去!直接冲了虎门,烧了他的船坞,杀了他的將官,让他知道,这南海,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!”
“玉瑶妹子说的对!”张保仔立刻应声,“盟主!末將愿率先锋船队,先打了他虎门的炮台,给他个下马威!让他知道咱们九旗联盟的厉害!”
“都別急。”郑一嫂终於开口,她放下帐册,目光扫过眾人,冷静得近乎苛刻,“庄应龙要的,就是我们沉不住气,主动出击。虎门是广州门户,炮台林立,水陆联防,我们就算能打下来,也必然损兵折將,得不偿失。”
她走到船舷边,望向广州方向,继续道:“现在最要紧的,不是打不打虎门,是趁他水师还没整飭好,多囤粮、多囤火药、多造战船,把岸上的接济线再扎稳一些。严先生说得对,蔡牵的教训就在眼前,他就是输在没有固定的根基,被清军断了接济,越打越弱。我们有珠江口,有大屿山,有各旗的根基,只要守好我们的地盘,耗得起的是我们,耗不起的是他庄应龙。”
郑一嫂的话,句句踩在要害上。七位旗主纷纷点头,他们在海上混了一辈子,最清楚什么叫“手里有粮,心里不慌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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