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(1/2)
“生活法语其实很简单,留学生都是从『笨猪』和『傻驴』开始的……”教室里的老师和学生开始上课,老师的声音逐渐变得飘渺和遥远,似乎和空气中咖啡的香气一样若有所无。隨著摩卡壶在煤气灶上快乐的欢叫声,教室的整洁规整渐渐淡出,2006年巴黎的生活痕跡在每一个细节里甦醒过来。
“罗布斯塔的便宜豆子,凑合喝吧!”苏木拿起摩卡壶,往餐桌上的两只咖啡杯里倒下去。
倒完咖啡,苏木拿起桌上的半盒牛奶,往其中一只咖啡杯里倒了小半杯,直到咖啡液显出了正常深棕色。“牛奶和糖自己加!”苏木把牛奶递给餐桌对面不劳而获的袁丽,她笑嘻嘻的接过来,几乎把整盒牛奶都倒了进去。
苏木是2004年底到的巴黎的,巴黎分公司有几间长租的公寓当作员工宿舍。苏木分到的这一间宿舍在伊西镇,已经快到凡尔赛宫了,每天上下班都需要坐一个小时的地铁。不过宿舍很大,三间臥室都很大,只不过要和另外两个女同事分享。
这个安排苏木毫无意见,反而让她感觉莫名的亲切,一下子回到了新加坡的研究生时代。住在郊区的公寓,有两个关係马马虎虎的室友,过著经济上紧巴巴的日子。
想起新加坡的那段留学经歷,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似乎都没有发生过。甚至让苏木厌恶的,yoki的香港普通话口音,现在想起来都变得可爱了起来。
巴黎分公司除了正常业务外,还是总部的接待专用机构,因此苏木身边的女同事都有很有些来头。通常是某些重要客户的老婆孩子,甚至是不可描述的关係,这些人通常待上不长的一段时间就另谋高就。就算是在职期间,大部分时间都在游山玩水。因祸得福,苏木的宿舍大部分时间,说是需要和同事共享,但实际上大部分时间只有她一个人住。
“你怎么起得这么晚?昨晚夜生活太丰富了?”袁丽一边小口的喝著咖啡,一边偷瞄在旁边往脸上涂涂抹抹的苏木。袁丽坐了一个小时的地铁过来,居然按门铃的时候苏木才刚刚起床,连睡衣都没换。
“对啊!夜夜笙歌,昨晚那个法国帅哥八块腹肌……”苏木顺著袁丽的问题开始口嗨,其实餐桌上那只喝空了的酒瓶,以及水槽里的一只酒杯说明了一切。
袁丽对於苏木这种信口雌黄已经习惯了,她越是说的惊天动地,越是什么事都没有。比如那个不存在的法国帅哥,袁丽只是知道有个男同事,从苏木到法国开始,就一直在追她,但直到现在都没能迈进宿舍一步。反之,她不愿意说的事情,多半都是有些出人意料的真相。比如,苏木闪电的相亲、结婚和离婚,外人都是往八卦的方向猜,只有袁丽知道原因简单到根本就没人信。
袁丽毕业后去了深圳的一家外贸公司,后来就在外贸公司中跳来跳去,也和其他南下深圳的打工族一样,不断地租房和搬家,忙得四脚朝天。也正是在这个时期內,袁丽和苏木的联繫中断了。
袁丽和苏木几乎是同时到巴黎的,但她们真正的相遇还要到一年多后。那时有个著名的网站叫做5460中国同学录,相当於基於校友圈子的朋友圈,加入班级后可以更新联繫方式和分享动態。
苏木加入5460的时间更晚,还是到巴黎以后,在办公室同事的建议下,才註册了用户加入了大学、高中、初中和小学的班级,那时候高中班里其他同学都已经差不多齐了。
刚一完成註册,苏木就去高中班级里看了一下几个好朋友的状態。池杉的地址还是深圳,其他动態都是空的,联繫方式倒是很齐全,电话邮件一个都不缺。李涛的地址在加拿大,但只有一个国家並没有具体的城市,联繫方式更是一片空白,看来他毕业后就直接出了国。袁丽的地址在深圳,这是苏木出国前就知道的,但联繫电话中,有一个號码赫然是法国的。
抱著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想法,苏木拿起手机打了这个號码,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出的法语:“bonjour!”
苏木结束了护肤流程,去臥室换了一身衣服,橙色t恤似乎有点紧,配上白色的七分裤,以及一个简单的挎包,青春得好像一个大学生。苏木一把揽起袁丽的胳膊,把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:“今天有啥电影看?看完再去买菜,看我晚上给你露一小手。”
有了老朋友,袁丽和苏木在巴黎的日子好过多了,几乎每个周末两人都会一起过。逛街,看电影,买菜做饭。那个追求苏木的男同事,刚开始还热情地招待了袁丽一两次。后来,袁丽来的次数多了,严重影响了男同事的追求,他的態度逐渐的冷淡了起来,开始在办公室有意无意之间说起,苏木不喜欢男人。
为了省钱,袁丽留著比很多男生还短的超短髮,於是乎,袁丽很自然地变成了这个谣言中的“男主角”。对这样的谣言,苏木毫不在意。在她看来,这个谣言甚至可以说是一种保护。免得总有些男同事或者客户,別有用心地邀请她一起外出旅行。
“有什么看什么唄!”对苏木的问题,袁丽毫无想法,其实在巴黎想要不花钱过一个周末,选择並不是很多。两人在一家影院办了电影卡,在周末上午这种冷门时间段,可以无限制地看电影。
苏木挎著袁丽的胳膊,两人一起走出宿舍大门的时候,袁丽突然感慨:“哎!我这天天跟你一起鬼混,什么时候才能找个男朋友啊?”
苏木不以为然的把袁丽的胳膊挽得更紧,撒娇似的回答:“男朋友是你想找就能找到的吗?缘分到了,天上真的能掉馅饼,披萨真的能送错地址。缘分不到,就像是手机信號,明明信號满格也有可能:您拨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。”
除了看电影以外,巴黎的各种博物馆大多有免费日,罗浮宫、奥赛、蓬皮杜、橘园……苏木和袁丽已经去过很多次了。不过,两人去得最多的还是艺术高架桥和勒伊公园这种公共区域。一来就在市区內交通方便;二来没有外国游客;三来这是她们高中年代就在报纸上读过的地方,多少有点梦想成真的感受。
“你说,高三那会你能想到,我们有一天会坐在报纸里的地方野餐吗?”袁丽对梦想成真还是有些不能相信。
“那时候,我最大胆的梦想,是去bj上大学,也就这样了。”苏木头也没抬的回答,这回她正和一条法棍搏斗,努力想把它一分为二。法棍刚出炉的时候还比较软,麵包店已经替客户横切一刀,方便客户自己往里面加內容。但是放了几个小时后,法棍已经硬得跟棒球棍似的,非麵包锯无法撼动。
“那你算是梦想成真了!”袁丽再一次感慨,九十年代千军万马过独木桥,她属於过去了但又没完全过去的那种。
“给!”苏木终於完成了对法棍的腰斩,把夹著西红柿和奶酪的半个棒球棍递给袁丽,“梦想成真又如何?最后还不是梦碎,然后跟你殊途同归。”
苏木对於她的大学生活,以及后来的闪电婚姻,一直是讳莫如深。不过几次两人一起臥谈会的时候,特別是喝多了以后,还是多少说了一些。让袁丽无法理解的是,苏木这么漂亮的女人,怎么会在结婚前感情生活一片空白。但凡她谈两次恋爱,也不至於轻率地选择结婚对象,然后再迅速后悔和离婚。
“你在bj那段时间,池杉没跟你有点什么?不应该啊!”袁丽曾经这么试探苏木。高三的最后时期,袁丽多少看出来些苗头,池杉看自己和看苏木的眼神是完全不同的。
“我们是纯洁的同学关係!”苏木断然否认,然后发起了反击,“你们不是一起在深圳也有几年吗?就没擦出点什么?”
初到深圳的时候,袁丽和池杉还略有交集,大家一起组团去了井冈山。后来隨著大家的工作都忙,一年以后和池杉的联繫也少了起来,顶多就是重要节日的时候一起吃个饭。有时候是他们单独吃,有时候是和池杉的大学同学一起,因此袁丽也认识了池杉的两个同班同学,魏芳华和宋宜。后来,有个叫做白薇的女孩也偶尔参加这种集体聚会,再后来还是魏芳华告诉袁丽,那是池杉的女朋友。
“他女朋友漂亮吗?”苏木对这个话题更感兴趣。
这下子袁丽难住了,在几次集体聚会中,她对白薇的印象不深。论外貌肯定是不如苏木漂亮,甚至不如池杉的大学同学魏芳华引人注意,隱约只有个落落大方的印象。
“其实,我一直觉得池杉对你很有点意思,你们也很合適。你看,高中你那么折磨他,我就没见过他生气。如果你跟他……”袁丽还不死心,总想在这个问题上有些突破。
“但最后是我跟你结婚了……”苏木用一阵爽朗的笑声,彻底终结了这个话题。
2006年的夏天,本来应该是人满为患的巴黎,少有的出现了清净的感觉,全世界的游客都涌去了德国,终於可以让巴黎这个城市喘口气。可是,不让法国人民省心的是,法国队在十六进八的比赛中淘汰了大热门西班牙,八进四的比赛將对阵98年世界盃亚军巴西,这可把法国人给激动坏了。市区所有能看球的酒吧都爆满,战神广场更是竖起了比imax电影院更夸张的屏幕,比赛前四五个小时,广场上就聚集了至少十万人。
那天苏木约了袁丽,去蹭每个月第一个周六罗浮宫免费的福利。罗浮宫太大了,也就只有外国游客能够在一天內逛完。巴黎本地人,都是趁著免费日福利,每次看上一层半层。
苏木和袁丽中午进罗浮宫的时候,广场上还算是正常的游客队伍。等到两人逛完了计划中的两河流域文明,研究完汉姆拉比法典出来,发现广场上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世界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,这里也架起了巨型屏幕,早上不到一千人排队就已经显得拥挤的广场,这时候至少已经有了上万人,大家都想要在屏幕前找个好位置,因此从四面八方向著核心区域涌动。真不巧,苏木和袁丽决策错误,一不小心就跟著人流进入了这个核心区域,一时间被挤得根本无法动弹。
“现在人太多了,还都是往里面挤的,要不咱们坐下等一会。等进来的人少了再说。”袁丽发现情况不妙,提出了固守待援的方案。
苏木点头表示同意,这会她们身边的法国人,就像是看露天电影一样面对屏幕坐下,聊著天等著比赛开始。没过多久,屏幕前的舞台上开始有人表演摇滚乐,大家又站了起来,跟著音乐又唱又跳。苏木和袁丽也只好站起来,跟著节奏一起摇晃。都是一些法国的流行歌曲,就算不会唱,节奏早就耳熟了。
“你有吃的没有?”比赛是晚上八点开始,过了七点苏木就开始撑不住了,中午吃的有点少,现在夜风一吹感到冷得扛不住。
袁丽在挎包里翻了一下,只找到半瓶水。她们是吃过午饭后进的罗浮宫,原计划是去附近的中国餐馆打牙祭,因此没有带吃的。原本这种大型活动,一定少不了卖小吃啤酒的摊贩,但是现在他们也挤不进来。
苏木和袁丽看了看周边的形势,她们发现刚才错误估计了形势,人群越聚越多,拥挤程度已经直逼九十年代bj的太阳阳迪厅。再不出去,估计就得等到比赛结束后了。
袁丽观察了一下形势,从正常的方向挤出去到罗浮宫地铁站现在难比登天,那边还在不断有人群涌入广场,只有反方向往塞纳河边相对人还少一点。
“走!”袁丽拉起苏木的手,向著塞纳河的方向挤过去,人群中隱隱约约能够看到,在河边有个出入口。虽然也是人头攒动的状態,但看上去要比地铁站方向人头稀疏一点。
苏木和袁丽手挽手,不停的喊著“bonjour”和“excusez moi”,也顾不上不断地踩到谁的脚。在人群中不知道挤了多久,突然人群开始鬆动,然后恢復到了正常的状態。两人抬头一看,已经站在了塞纳河边。
站在塞纳河畔,虽然这里人还不算多,但形势其实也不算好。距离最近的罗浮宫地铁站是万万过不去的,不仅隔著刚刚逃离的人群,而且卡鲁塞尔桥上人头攒动,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朝著这边涌过来。她们站著的这一片空地,转眼间也变得拥挤了起来。
“要不走一段?”袁丽朝著利沃里站方向眺望了一下,那个方向也也是人影晃动。苏木也觉得,逆著人流而上的难度实在太大,只好两人顺著塞纳河边,向著新桥的方向走去,希望那边人能少点。
新桥之所以叫新桥,因为这里真的有一座叫做le pont neuf的桥。其实这个桥一点都不新,是十六世纪的建筑。看来当年命名这座桥的时候,起名的人一定是最早的程式设计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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