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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 走不出的围城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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池杉依然摇了摇头,这实在是令人尷尬,对方把自己的底细说了个清楚,自己连对方的名字也想不起来。

蒋英似乎很珍惜和同学不期而遇的机会,拉了把椅子坐下:“那时候你坐第一排,我坐最后一排。你是班里前一两名,我是倒数一两名。除了大扫除的时候,需要用大扫把扫操场,还有冬天需要有人封炉子……连老师都想不起来我,別说你了。”

“原来是你!”池杉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动作,实际上他只是想起了有个女生负责封炉子,但並没有具体的画面形象。別说蒋英,就连曾经的同桌谢影,他也只是记得一个名字而已。

蒋英上学的时候已经十一岁了,因此在小学里她又高大又成熟。蒋英小学也没有毕业,六年级开学前一天,蒋英爸问她还上不上学?蒋英回答说上学也没啥意思,於是开学那天蒋英就没有去学校报到。在九十年代的农村家庭,这是一种非常普遍的现象。

在家里的安排下,蒋英到了另一个亲戚开的泡饃馆里做服务员。刚过了十八岁,蒋英就和隔壁村的一个男人结了婚。那个男人比她大两岁,在一个工程队里开拖拉机,专门给工地运输砖瓦水泥什么的。两人实际上从小就认识,小时候也在一起玩过几次,说好听点是青梅竹马,说不好听的是父母定下的娃娃亲。

婚后一年,蒋英就生了一个男孩,开始背著孩子在泡饃馆跑堂。后来,男人和朋友合伙买了辆计程车,一个人跑一天,收入颇为不错。蒋英也不再做服务员了,租了个门面开了间小卖部,一家三口的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。

转折是在1996年,一天晚上男人出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。报了警,按照失踪调查了一阵子,也没有结果。有人说,男人被抢计程车的杀人夺车了。也有人说,男人离家出走和情人私奔了,还有人说男人是欠了赌债跑路了。总之,男人再也没有回来,但合伙买车欠下的债还是要还的。最后,蒋英把小卖部转手,再加上积蓄和亲戚朋友的借款打发了合伙人,重新回到泡饃馆做服务员。

又做了几年,蒋英的孩子上了小学,她终於可以喘一口气了,又找了一个男朋友准备重新开始个人生活。但那个失踪的前夫,成了拦在新生活路上的障碍物。前夫的父母提出,要再婚得把孩子抚养权交出来,在他们看来不能让孙子把另一个男人叫爸。她捨不得孩子,又受不了亲戚的压力,乾脆离开泡饃馆,自己和男朋友开了一家小吃店,自己当上了老板。

那几年,是蒋英最幸福的一段时间,小吃店生意不错,没几年就扩大成了一个正经餐馆。蒋英最后还是和男友结了婚,又生了一个儿子,而丈夫和前夫的孩子也算得上相处和睦。

生意上需要周转的时候,朋友介绍了一家网际网路金融公司,贷款利息比银行高一些,但还算不上高利贷,而且抵押等风控也做得有模有样,完全不像是想像中的民间放贷人。因此,蒋英在还完贷款后,把自己的积蓄投入了这家公司,自己也成了贷款公司的业务员。

事实证明,这家公司的老板確实是个老实人,每一笔借出去的贷款也都有適当的抵押品。但问题是,如果遇上大规模贷款违约,这些抵押品的价值就跟著暴跌,根本无法弥补坏帐损失。於是,一场不算大的金融风暴,引起了纺织品贸易行业的倒闭潮,紧接著就是网际网路金融公司的挤兑。民意汹涌的受害者,还有確確实实的亏空缺口,让蒋英也受了牵连坐了几个月拘留所。等她从拘留所出来,自己投入在公司的积蓄已经彻底打了水漂。

不幸中的万幸,餐馆所在的区域拆迁,发了財的房东,大方地给了蒋英一笔装修赔偿。这笔赔偿不算多,再开一家餐馆肯定不够,但这时候原来开泡饃馆的亲戚要低价转手,她又东拼西凑借了些钱,买下了曾经作为服务员工作的泡饃馆,自己成了老板娘。

“这就是为什么低价转手的原因,批发市场拆了以后,就没什么客人了!”蒋英朝著四周努了努嘴,“还有就是,那个亲戚家里的几个孩子,都不愿意再干餐饮了,太辛苦!”

“所以,你转了一大圈,最后又回到了泡饃馆?”池杉的话很不合时宜,白薇在餐桌下踢了他一脚。

不过蒋英似乎並不在意,她眼神幽怨地看了四周一圈,意味深长地说:“当年我第一次踏入这家泡饃馆,我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,好像是看到了,中年的自己还在这里端盘子。所以,后来有机会的时候,我都会选择换个行当。但换来换去,最终还是没能走出去。甚至现在,我还得感谢前几年低价拿下了这家馆子,否则现在我们一家都不知道该干什么。现在,后厨炒饃的是我男人,服务员和帮厨是我两个儿子。大富大贵是不指望了,但混口饭吃不难。”

蒋英的这段话,让池杉和白薇不由得一起唏嘘起来。三十年弹指一挥间,有人已经面目全非,有人依然还在原地彷徨。

“现在想来,如果我不想要这么一辈子困在泡饃馆,最好的机会应该是在,我爹问我『还上不上学』的时候。”最后,蒋英用这么一个有深意的问题,作为故事的结尾,一时间让池杉甚至感到有些难以面对蒋英。仿佛四年级转学,不是一场为了更好前途的跳槽,反而像是拋弃战友的逃跑。

“那你前夫的失踪案子有结果吗?”白薇插嘴,问了另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,池杉都来不及踢她一脚。

“案子破了,晚了接近二十年,他就是被人劫財杀了。案子破了以后,保险公司居然还赔付了当年买的保险。本来就没多少钱,隔了二十年,更是钱不值钱了。”说到这里,蒋英苦笑了一下,“出事那天他说去朋友家打牌不出车,结果打完牌,有个朋友叫他送一下,结果送完朋友他又开始跑车。如果他那天不去跑车,如果他那天送完朋友就回家……”

说著说著,蒋英陷入了沉默,脸上掛著的不是悲伤,而是悵然若失的遗憾。

池杉有心找个愉快的话题,比如谢影后来的情况,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適。蒋英六年级就輟学了,大概率也是不知道。就在他搜肠刮肚寻找话题的时候,蒋英突然换了一副表情,笑著对池杉说:“你知道吗?就在这家店里,我见过你们。”

“见过我?那也不奇怪。”池杉这次笑了出来,微笑著回答,“我是1994年去bj上大学,在这之前每年至少也会吃上几顿泡饃,也没见你跟我打招呼。”

“不是你,是你们。”蒋英转过头,微笑地看了看白薇。

“不可能是我,我不是西安人。”现在轮到白薇笑了,然后不怀好意的转向池杉,“我这是第一次来西安,自然也是第一次来这里。至於以前,他有没有带过其他女生来吃饭,我可就不知道了。”说完,白薇爽朗地笑了起来。

蒋英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,或者为了是报復池杉那个不合时宜的问题,继续对著白薇絮絮叨叨:“我就是记得有一年下雪天,他和一个女生就坐在你们现在这个位置,还装作不认识我。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,早就记不起当时的模样,但那个女生给我的感觉,就跟你给我的第一印象差不多。”

“是吗?那他还挺专一的……”白薇话里有话的看向池杉,池杉在两个女人的注视下,几乎要把头埋进饭桌下。这一刻,他觉得非常无语,他非常肯定蒋英认错了人,但当著白薇的面激烈反驳,反倒是坐实了自己心虚。

蒋英的眼神开始有些恍惚:“那时候我刚生完老大,大概是1993年吧,我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,是因为那天他好像认出了我,但又没有跟我打招呼,当时我是有些生气的。我记得那天的雪下得很大……”

在从西安飞回深圳的航班上,白薇狠狠地在池杉胳膊上掐了一把,还没等池杉叫出来,又温柔地给池杉揉著被掐的部位。

“你掐我干什么?”池杉没好气地质问,实际上他心知肚明。

“你带谁去的?”果然,女人的醋意都是一样的。

“她记错了!你看,她看了我身份证才敢认出来我,那时候她怎么可能记得是我。”池杉觉得自己很冤枉,不管是初中还是高中,他还真没有和女同学有单独吃饭的情况。如果有的话,他也不可能在遇上白薇之前,没有谈过一次恋爱。

“吃过饭也没关係,那时候你又不认识我。”白薇开出了诱降条件,但池杉知道,这绝对是“坦白从宽,牢底坐穿”。

“绝对没有!再说了,这种事我也没必要抵赖不是,高中的事,又不是结婚以后的事。”池杉继续坚持“抗拒从严”的策略,果然是“回家过年”。白薇也並没有真的吃什么醋,两个人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围绕著蒋英的故事,感慨著人生无常。

“你知道我中学时候做手术的事,是怎么来的吗?”白薇突然拋出了一个新的话题。

“起因是我姐,在大学里面体检,查出来卵巢囊肿。校医院的大夫,找我姐要了我爸电话,打给我爸让他带我也去检查一下,说是这个病和遗传有关。结果一查,我姐没做手术,我被切了一刀。那时候医疗水平不行,切口是竖著的,而且还那么长。你说,这是不是跟蒋英前夫的情况差不多?当然,没那么倒霉……”白薇的抱怨,被飞机推入滑行的动作打断了,发动机噪音陡然增大,掩盖了所有窃窃私语的交谈。

白薇高考后的那个暑假做过一次手术,切掉了一侧的卵巢,还留下了一条很长的伤疤,因此她特別不喜欢游泳,即便是在泰国的蜜月旅行,她也是选择了一件非常保守的泳装。池杉知道白薇做过手术,但手术的起因,没想到居然是如此地匪夷所思。

飞机起飞后,还不到十分钟,白薇就搂著池杉的胳膊睡著了。池杉靠在椅背上,看著窗外的田野山丘越来越远,然后消失在云层的背后,心情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异常复杂。

从早上看到那段聊天记录,特別是那个文件里的內容后,他关於西安的回忆,就变得异常混乱起来。原本面目模糊的人,意义不明的名字,突然开始变得清晰起来。但很多清晰后的画面,似乎又和他的记忆是完全相反的。

池杉伸出手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再次打开那个文件。文件打开,停留在了上次阅读的位置。

“鼓风机像是接到了指令,尖利地嘶吼起来,压倒了呼啸的风声。火舌猛地卷著雪花扑向棚顶,火星时不时地窜出来……”

这一段描写,让池杉感到既熟悉又陌生。熟悉的是,这就是池杉对那个泡饃馆最深刻的印象。陌生的是,这段文字所出发的视角,是一个模糊不清的女孩形象。除此以外,更让池杉情绪复杂的是,他自己作为配角也出现在了故事里,而他竟然对此毫无记忆。

池杉重新翻到了故事的开头,开始仔细阅读。隨著故事的展开,两幅截然相反的画面在池杉脑海中交织。他亲眼所歷的过去,竟与文字所构筑的现实猛烈衝突。如同高速行驶的汽车,被突然掛上了倒档,应该彼此咬合的齿轮剧烈碰撞,齿和齿之间迸发出刺眼的逻辑火花。

他曾坚信不疑的过往,那个在风雪中手持铝锅,独自揭开厚重门帘的少年身影,在此刻被文字赋予了另一种可能。在温暖喧囂的餐馆里,他看见自己与一个女孩对坐於餐桌前,光影在他们之间流淌。但这仅仅是序曲。隨后,更为汹涌悖谬的记忆,如同决堤的洪流,席捲了他的整个认知:

他看到,浅灰色阴沉的天空下,自己手持花束跟著队伍蠕动前进。然而一瞬间后,他已经站在了灃裕口的公路边,看著灼热日光暴晒下的河床里,有四个身影躲藏在山樑的阴影中嬉戏。

他看到,黎明的华山北峰,军大衣下瑟瑟发抖的身体,等待著跳出东方地平线的太阳。黑暗中有其他游客走过,小声地议论军大衣下是几个人。

突然,他来到了北理工的东操场,看到自己正在背著手一节节跳上看台台阶。一个同学骑著自行车飞驰而来,远远地喊他:“北外的澡票来了,在宿舍等你”。

又一转眼,他站在鱼尾狮纪念碑的顶上,看著远处的小火车站台上,服务员向著远方指点方向,然后自己拉著一个女孩的手,两人向著水幕电影的方向狂奔。

最后的画面,白薇虚弱苍白的面孔,嘴唇微微的颤抖。转瞬而逝变成了热恋中的白薇,伏在他耳边轻轻说,我肚子上的伤疤是中学时做手术的。

这些画面不再温和交织,而是带著毁灭性的力量相互碾轧撕裂,然后又毫无理由地粗暴碰撞並且黏合在一起。在一片混乱的战场中,有几个字突然如同一道劈开暗夜的恆星光芒,穿透重重迷雾。它並非直接给予答案,而是以一种优雅而强大的敘事法则,为他纷乱如碎片的记忆重新標定了经纬。那些原本矛盾、断裂、彼此倾轧的记忆,竟在这道法则的指引下自主归位、延展、拼接,最终匯聚成一条突然清晰且逻辑自洽的宏大江河。

往事的真相,从未如此磅礴而又寧静地在他眼前彻底展开。

“……时间是不连续的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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