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魏公村女子职业技术学院(2/2)
你別说,“土”这个词还真的是很贴切的形容了池杉和他的同学们。我以前觉得池杉就够“土”了,一年四季都那么几套来回换,每一套都是灾难级审美,全都灰不溜秋的看不出顏色。结果有一次他邀请我去看他们班的足球赛,我见到了他们班的男生,才发现他居然在里面算是好的了,有些男生只能用“憨態可掬”来形容了。
顺便说一句,那天比赛池杉他们班被人打得妈都认不出来了,池杉还就在我面前一米多点的地方,犯规送了对方一个点球。赛后,趁著他还没下场,我就溜了,可不想让別人看到我认识他,真是丟人!
除了池杉,我还联繫到了几个西安中学的校友,不过几个清华北大的,明显不是很愿意跟我们一起玩。也就是在中国政法大学的陈嵐,还有在广播学院的王宇晨,算是在学校里交情多一些,可是她们的学校实在太远了!不是一般的远,这么说吧,她们来北外找我玩,我还得给她们找地方住,否则当天回不去。所以,虽说西安中学考去bj的有十多人,但我平时可以接触的,也就只有池杉而已。
说到bj,让我觉得和西安差別最大的地方,一个是食物,另一个是思想。先说食物,我一直以为老bj小吃也是很丰富的,结果却大大的出乎意外。daisy有一个周末带著我们几个人去了隆福寺吃小吃,结果我不但没吃好,甚至说连吃饱都没有。豆汁就是餿了的豆浆,炸灌肠就是炸巨硬的面片,炒肝就是下水杂烩胡辣汤,滷煮就是下水杂烩泡饃……我能吃但也谈不上喜欢,味道还行的也就是豌豆黄和驴打滚,但是这两个西安也有。
想当年高中的早读课上,池杉讲了很多次各种bj小吃,当时口水哗哗,现在想起来是眼泪汪汪。过了一个星期我在北理工见到他,质问他吃过这些东西没有,才发现这傢伙其实压根就没吃过,当年说的那么热闹完全是从梁实秋的《雅舍谈吃》上抄袭来的,到现在他也没吃过。
另一个思想上的差异,具体应该说这里各种什么样的思想都有,甚至一些完全相反的思想也能和谐地共存。举个不恰当的例子,新生教育的时候,老师先说“在校期间不要轻易谈恋爱”。这本来是非常常见的老师家长观点,但紧接著老师就说“要有待价而沽的想法”,合著“不要轻易”是为了“卖个好价钱”。紧接著老师又说“就算谈恋爱也不要越轨”,这算是老生常谈的论调了,但马上老师又说“至少不要怀孕”。好傢伙,这底线可够灵活的啊!
这里插一句题外话,据说大学不再干涉学生谈恋爱是从1990年开始的,原因是怕学生们“閒则生事”,乾脆谈谈恋爱发泄一下精力。我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,真的喷了饭。一点都不夸张,因为我是在食堂听隔壁桌两个辅导员在聊天。
一个人说:“咱们又是晒太阳又是饿肚子的结果,真没想到放开的是谈恋爱,让这帮孙子赶上了好时候!”另一个说:“可不就是,那时候做学生不让谈,现在学生能谈了,咱们他喵的成老师了。”
还有一个例子,是在英语演讲课堂上的,adam隨机抽取正反两方进行辩论,我和一个来自深圳的女生jazmin是对手,辩论的题目是“是否应该允许隨手丟垃圾?”我想这个题目简直是送分题,想都没想就选了“不应该”。结果jazmin的论据让我目瞪口呆:
“我认为应该允许,因为中国城市中有很多清洁工,他们没有其他技能,依靠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生存。没有了隨手丟的垃圾,就等於减少了这些人的工作机会,断绝了很多人的生存机会。”
jazmin这个名字非常的罕见,我去查了字典才知道是茉莉花的意思,而且这个名字的发音,和她的中文名贾子悦正好差不多,真是一个绝妙的好名字。因为这场辩论,我跟jazmin熟悉了起来,她也成了除了高雪以外我最好的朋友。后来我发现她真的是这样想的,而不只是辩论的需要。
jazmin是这个么解释她的想法的:“清洁工这个例子也许觉得不好,但改成低端劳动力岗位,一切就说得通了。中国有大量的低端劳动力,如果没有这些低端岗位,他们就不得不回到更加低端的农业岗位。因此儘管这些工作可能不太体面,而且薪资微薄,但依然非常重要。”
为了说服我,jazmin告诉我一个故事。jazmin爸爸在东莞开了一个工厂,有几百个从事简单劳动的工人,很多人的工资都是每小时2元,拿多少钱全靠疯狂加班。生意最忙的时候,工人没日没夜全月无休,一个月能拿到600多元。按照任何阶段政治课本上的定义,她爸都属於“惨无人道的剥削剩余价值”,但他的工人都很开心,见到他会尊称一声厂长。
jazmin的英语口语非常的好,可以毫无障碍地和adam聊天,一些俚语和简称是我从未听过的。她解释说,她从小就是看著香港电视长大的,很多电影电视都是英文原版,看多了自然就会说了。不过,她的这个解释,反倒是让我明白了,她那些和我截然相反的思想是从何而来。
来了bj,我发现了一个以前从未遇到的问题,而且你在西安也不大可能有这个感受,那就是“打电话难”。
宿舍楼有一部可以打入的电话,有事家里可以把电话打到宿舍楼,然后宿舍大妈就会用內部传呼机向宿舍喊话:“344宿舍的苏木下来接电话”。显然,这么多人住在一个宿舍楼里,电话占线那就是常事了。宿舍楼下还有一部可以打外线的公共电话,这是一部偶尔出现在电影电视剧里的,时髦的投幣电话,投入5毛钱硬幣就可以拨外线电话。但很快就没有人用这个电话机了,因为它无缘无故的吃硬幣情况实在是太严重了。
真正难的还不是这些,而是打长途电话。中秋节那天,我想打个电话回家,就和高雪一起去了魏公村邮电局。没想到,这里排队人山人海,都是北外、北理工还有民族学院的学生,队伍已经排到了大门外几十米。幸好有个下班的邮电局大妈指点我们,这个队伍已经长到晚上下班也不一定能打上电话,不如去苏州桥邮电局,那边虽然靠著人大,但是人大学生里面bj本地的比例高,没那么多人打长途。
果然,等我们用了一个小时找到苏州桥邮电局,这里只有二十来个人,听上去也是北理工的学生居多。打电话要先填个单子,写上要拨叫的號码,然后交二十元押金。轮到我的时候,值班的员工让我进到一个小亭子间里面,拿起电话等著就行。果然,过了几秒钟电话听筒里面传来嘟嘟的拨號音,又过了几十秒钟,拨通了医院总机。从出门去打电话,到听到妈妈熟悉的声音,我用了几乎两个小时,而且这还是在爸妈在家,且分机没有占线的情况下,被折磨得精疲力尽的我,本来並没有多少想家,这会瞬间就泪眼模糊了。
写了那么多不开心的事情,在结尾前写一个让你开心的事情吧。国庆节期间,我去北广找王宇晨玩了一次。北广校园和北外差不多大,但是她们那里有一个非常有名的地方,就是“我爱我家”的拍摄现场。
其实这个电视剧已经都拍完了,但是场地一直维持在了当年拍摄最后一幕的状態。我们去的那天,並没有其他人,也没有什么工作人员管理。因此,我到老付的办公桌前坐了坐,又在葛优躺过的沙发上也躺了一下,其实沙发特別硬还有一层灰,真的是一点都不舒服。不管怎么样,能够在自己喜欢的电视剧里走上一圈,我觉得那天天不亮就出门到天黑才回到宿舍的奔波,全都是值得的。
你最好的朋友
苏木
1994年10月20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