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失眠症(2/2)
苏木坐了起来,把枕头搂在怀里,看看窗外的黑漆漆夜色,再也没能入睡。她很清楚,自己一切的思想根源在於:她没有勇气去选择未来。如果没有碎片的一切,苏木大概率和其他学生一样,靠著运气或者父母的经验选一个方向。但自从偷窥了未来的一个片段后,这种误打误撞的方式被拋弃了,但偷窥的片段又无法支撑一个理性的选择。
苏木很想给池杉打个电话,也许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,他已经从碎片中看到了更多的未来。但这是凌晨,无论是池杉父母还是自己的父母,都饶不了自己的无礼。就算是第二天,打这个电话一定也不会有什么结果,因为自己已经提前堵死了这条路。
“哪怕我放弃这个要求,哪怕我重新要求你告诉我,请永远不要答应。”
苏木的黑眼圈,果然在第二天早上嚇了父母一大跳。虽然父母装作若无其事,继续开著各种尷尬的玩笑,但母亲一反常態的送父亲出门。然后苏木就听到走廊上,两人在商量要不要拿点安眠药回来。
“木木,电话!”就在苏木对著数学试捲髮呆的时候,苏木妈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。整个上午,苏木妈都守在客厅里,时不时向著苏木房间探头探脑。但是苏木的各种发呆,甚至斜靠著椅子脚翘在书桌上这种离谱行为,苏木妈都没有进行干涉。也许,她真正担心的是,苏木打开窗户跳下去吧。
电话里居然传来池杉的声音:“有空出来一会吗?”
“不行,正在做数学卷子呢。”苏木以为池杉又有什么新花样,比如去陕图复习之类,连忙拒绝。这话一半是说给池杉听的,一半是说给在厨房里偷听的苏木妈听的。
“还你饭盒,你现在下楼,我就在康復路上的电话亭,一分钟就到你家。在你家楼下给你,不耽误你时间。”池杉说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,上次苏木送了一盒凉粉给池杉后,他把饭盒拿走就一直没有还回来。
这个理由苏木没法拒绝,再说只要下个楼几分钟就回来了,也不容易引起妈妈注意。於是,苏木掛了电话后,向厨房里喊了一声“我下楼去一下”,就拉开了房门。苏木妈顶著个金光四射的巨大问號从厨房里跟出来,忍住了没问苏木去干什么,只是嘱咐了一句“別忘了回来吃饭”,就关上了房门。
“你怎么熊猫眼了?”苏木刚下楼,池杉的自行车就停在了她身边。池杉还没下车,就已经开始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。
“你跑这么远是成心来消遣洒家的吗?”苏木摩拳擦掌,准备把这两天的鬱闷统统发泄出来。
不知道是感应到了苏木的气场,还是並非专程来看笑话。还没等苏木走到攻击范围內,池杉主动递过来一个饭盒:“还你的!”
苏木接过饭盒,沉甸甸的一盒,摸起来还有些凉凉的感觉,应该里面装了东西。打开一看,饭盒里装的是大皮院的蜂蜜凉糕,冰凉的糯米夹著豆沙,还浇著桂花蜂蜜。苏木心情不好的时候確实想吃点甜的,这盒蜂蜜凉糕真的是雪中送炭了。如果不是担心妈妈在窗口偷窥,苏木几乎想要拥抱他一下。
“你要是在这里吃的话,给你这个。”池杉说著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纸巾包著的竹叉子。这是老铺子才会有的餐具,拇指宽的竹片前端削出两个长长的尖,用来叉蜂蜜凉糕。不像牙籤,很难转动凉糕,一不小心牙籤还容易穿透凉糕,弄得一手都是蜂蜜。
“哎呦!你这服务真周到啊!”苏木打著趣,接过竹叉子就叉了一块放进嘴里。绵密与柔韧的口感,带给人前所未有的细腻触感。紧接著,蜂蜜和豆沙的香气悄然瀰漫开来。苏木闭上了眼睛,仿佛这两天的阴鬱一扫而光。
池杉扫视了一下周围,指著鞦韆架对苏木说:“你这吃相……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,去那边坐著吃吧。知道是你吃东西,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这抽大烟呢。”
苏木正沉浸在甜蜜微凉的味道中,无视了池杉的调侃。坐在鞦韆上,一边轻轻的晃动,一边又给自己续上一块。
“就剩两天了,其实复习不复习都已经那样了。也就是做点题保持手感,不过选题我有独门秘籍。”池杉把自行车也推到鞦韆架旁,自己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著。
“什么秘籍说来听听?”苏木嘴里塞得满满的,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。
“这可是老夫毕生武学之集大成者,为师现在传授於你,以后出了事不要把为师说出去就行。”池杉接著介绍了一下他自己发明的这个天选复习法。简单说就是把辅导书往天上扔,掉下来打开在那一页就做那一页。每次扔书的时候,池杉都会念一个神的名字,耶穌、上帝、真主、宙斯、湿婆、奥丁、太上老君、玉皇大帝……等到高考完了,那个神仙给他猜中了题,他就去磕头祷告烧香还愿。反之如果没考好,这些神仙都得负主要责任,他自己是次要责任。
然后池杉还著重强调了一下,什么科目选什么神是有讲究的:“语文选国產神仙,英语选西方神仙,数学选阿拉伯和印度神仙。你让太上老君来解三角函数,他肯定也不会啊。”
“那太上老君能解什么?”苏木努力憋住笑,以免嘴里的凉糕喷出去。
“化学啊!人家可是专业炼丹的。”池杉认真地回答,仿佛太上老君正站在他身后,对著数学题翻白眼。
苏木咽下最后一口凉糕:“那政治的神仙是谁?”
“这个有点难度,你拜玉皇大帝肯定没错,但县官不如现管……”池杉摸著下巴,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才接著说:“財神爷吧,毕竟政治制度是经济基础的上层建筑。”
苏木笑得前仰后合,好像从未这么开心过。池杉看著苏木的笑容,也跟著她一起笑了起来。过了许久,苏木的笑声停了下来,脸上恢復了平静,换了个认真的语气问池杉:“如果考的不错,你真的会报北理工吗?”
池杉从车后座上下来,靠在大樑上,脸上掛著微笑说:“你真正想问的是,是不是有什么命中注定吧?”
苏木想了想,这確实是对自己这两天所有奇怪念头的精闢总结:如果命中注定,那么个人选择还有什么意义。於是,她点了点头,认真地盯著池杉。
池杉好像为自己的未卜先知而得意,伸手按了一下车铃,发出一阵叮叮噹噹的响声,似乎是给自己的话配背景音乐:“没有什么命中注定!未来是我们选择的结果。就像我们那天去了岳老师宿舍,就没有后来的血案。我们写了匿名信,至少在那一天空难就没有发生。”
说到这里,池杉停顿了一下,然后把话题拉回自己:“如果我考的特別好,我肯定选清华。只不过,我知道祖坟上冒青烟也做不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