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现实的梦中情人(2/2)
话还没说完,就又被苏木打断了:“他是现实中存在的,他姓陈,汉中人,是你们西外1991级的,身高接近一米九。你最近才遇到他,让我想想,应该是在医院,他是医生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袁丽震惊了,丧失了继续抵抗的意志。
苏木笑著在木床上打了个滚,像只向主人撒娇的家猫,也像是成功戏耍了家长的中学生。
“都是你自己说的啊!陈师兄叫得那么亲热,毕业不服从分配回家,自己到西安找工作……如果这个人物是想像出来的,你不会知道他太多的细节信息的,只有一种可能性,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。”苏木仰面朝天地躺著,两条腿笔直地靠在墙上。
苏木等了半天,没有听到袁丽的反驳,一骨碌爬了起来又趴在了床头,伸手拍了拍袁丽的头髮:“以前没听你说过,突然说起来,肯定是有什么重大转机。说实话,是不是遇到真人了?”
袁丽无奈的点了点头,苏木一脸兴奋地从床上跳了下来,硬挤到袁丽的身边坐下,懒人沙发在两个人的体重下变得摇摇欲坠:“说说细节,有没有鸳梦重温?”
袁丽撇了撇嘴,抗议道:“別说得这么难听!就从来都没有过什么,怎么就重温了。”
苏木乖巧地笑了笑,不再纠缠细节。於是,袁丽就把那天在医院发生的事情,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。
“我刚刚看到海报的时候,只是觉得巧合,但见到陈师兄,我真的觉得很熟悉很亲切。以前有些模糊的记忆,见到他以后变得更加清晰了,就是我讲给你的那几个。”袁丽挪了挪身子,和苏木靠近了一些,因为她感觉到懒人沙发有点倾斜了,自己有掉下去的风险。
“话说,如果只是看到他就感觉亲切,这也没什么。既视感,或者海马效应,你听说过吗?”苏木一只手抱在胸前,另一只手托著腮帮子,摸著自己的下巴,眼神落在天花板上的一只飞蛾身上。
袁丽翻了个身,侧对著苏木:“我知道,陈师兄那天也给我讲了这个概念,海马体的错误。可是,就像你说的,海马体的错误能有这么具体吗?具体到了打开水。”
苏木也翻了个身,侧对著袁丽,然后伸出胳膊搂住了她:“如果要加上一点妄想症,也不算太难。我跟你说,心理疾病其实没有严格標准的,千万別把妄想症当作精神病来看待,每个人多少都有一点。比如说,少女时代的幻想。”这间九十年代臥室没有空调,因此臥室的窗户开著,窗帘也没有拉上。对面高楼的灯火倾泻下来,恰好照亮了苏木侧臥的脸庞。
袁丽微微摇了摇头:“你知道我最早对陈师兄的记忆,是什么时候的吗?大概是初中。”
“真的啊?”苏木夸张的笑了,似乎有点幸灾乐祸的成分,“你的妄想症找到病根了,少女时代拖得有点长。”袁丽也一起笑了起来,两人额头顶著额头,笑得浑身颤抖。
哎呀一声传来,苏木从懒人沙发上滚了下去。刚才她习惯性的翻身平躺,然后就滚了下去。懒人沙发的平衡瞬间被打破,袁丽也差点从另一侧掉下去,还好她及时地伸手在地板上支撑了一下。
苏木笑著爬起来,顺手从电风扇下面拽出来一个坐垫,靠著床板边缘坐在了地板上。苏木把手里的坐垫朝著袁丽挥了挥,那是一个童年常见的坐垫,通常是旧衣服塞棉花自製的,再横竖用缝纫机扎上几道。苏木把坐垫塞在屁股下面,洋洋得意地炫耀:“我拿sophia的旧衣服改的,这手艺我妈都忘了。”
袁丽重新在懒人沙发上侧身躺下,头靠著手肘,歪著头看著苏木,眼神却迷茫了起来。就在进入苏木秘密基地之前,她收到了陈诚的一条微信。因为苏木在身边的缘故,她只是瞟了一眼微信的內容,但其中的几个曖昧的用词,如同乾燥的森林里被丟下的火种。虽然不起眼,但只要思想一鬆懈,就会开始熊熊燃烧。
“此刻我坐在办公室里,在电脑上打下这些字,时隔两日我的心依然不能平静。请原谅这些逾越专业边界的话,但有些震颤必须交付文字才能平復。正如你描述的那些似曾相识的迷雾,终需借语言之舟泅渡。”
可能是袁丽背对著窗户,眼神藏在了窗外灯火的阴影中,苏木没有发现她的异常,依然继续著她的讲述:“自从那次去看社火之后,我爸妈就对我起了疑心,总是疑神疑鬼生怕我早恋。时不时就要用別人家的孩子来指桑骂槐,说谁家儿子早恋没能考上大学,谁家的女儿谈了个小流氓毁掉了前程。他们也不想想自家女儿是什么智商?后来,我听王强他爸说,我爸还打电话给后勤管闭路电视的朋友,说让他少放点爱情片教坏了孩子,多放点有教育意义的,比方说……”
隨著苏木的故事,袁丽时不时点头,时不时附和微笑,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专注。就在袁丽讲完自己的幻想,苏木揭穿陈诚真实性的时候,手机震动,她又收到了陈诚的一段微信。
“前日下午,当你推开教室的后门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听眾之间,对我而言简直如同海上日出,消散了迷雾。你在我面前,拉开椅子坐下,与我梦中的另一个身影完美重叠。请別误会,这並非隱喻,而是真实的视觉重影:这个姿势、动作和节奏,与梦中陪我在图书馆自习的姑娘如出一辙。”
袁丽原本想把这段信息拿给苏木看,徵求一下情场经验更加丰富的专家意见,这个陈师兄是不是在顺著自己说的话来下套骗自己。但紧接著出现的信息,让她在最后一刻还是转移了话题。
“你说到『似曾相识』和『上辈子认识』时,我眼前的景物居然开始自动幻化变形,笔记本变成了出租屋里共同晾晒的床单,而我似乎闻到了那种熟悉的,山丹丹洗衣粉的味道。”
“作为从业十二年的临床心理医师,我熟諳既视感的神经机制:海马回与额叶皮层短暂的时序错乱。但那时的『熟悉感』带著过於清晰的触觉记忆,这让我对所有的专业知识顿生怀疑。当你提及西外的食堂,我鼻腔竟涌起食堂洗碗池散发的复杂味道;你將碎发別至耳后转身离去时,我心里却出现了无明的幻痛。”
袁丽將手机塞到了懒人沙发下面,用理智阻止自己再去看信息,然后使劲地摇了摇头,把胡思乱想赶出脑海,强迫自己回到苏木的故事里,对苏木的回忆进行了补充:“1993年春节是挺冷的,我们家属院有一天晚上锅炉坏了停暖气,我放在桌子上的一杯水第二天早上冻成了冰块,杯子也炸成了两半。不过,我印象中那年的冬天更冷……”
“时间过得真快,高二我们都干什么了?除了没完没了地考试以外,我记得那会我们已经不打牌了吧……”窗外的灯光熄灭了,房间里陷入了黑暗,苏木的声音越来越微弱。
那天晚上,袁丽还是没有睡在苏木的九十年代秘密基地里,因为那张货真价实的九十年代木床,对袁丽来说实在太硬了,而懒人沙发又太软了,完全承托不了中年人已经开始突出的腰。直到黑暗中传来均匀的呼吸声,苏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木床上睡著了,袁丽这才躡手躡脚的走回了二十一世纪。而这个晚上,袁丽都没有再看手机,只是隔著厚厚的泡沫塑料颗粒,她感到手机又震动了几次。
“更违背常理的是情感逻辑的嵌套。在你凝视我的眼睛时,我意识里竟自动补全了后续剧情:毕业前的初吻、出租屋里的缠绵、家庭压力带来的裂痕,还有你离开西安那天。突如其来的暴雨让火车迟迟不能开车,但我在站台上隔著车窗从头找到尾,也都没有看到你的身影……这些本不属於我人生的胶片,此刻却在脑沟回里循环放映。那些你带来的『似曾相识』,於我却是『久別重逢』。”
“附上我同事的电话號码,如你对我的这番话感到困扰,可以选择同他进行专业方面的沟通。但於我而言,我希望能有幸和你再次见面。时间地点由你来决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