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鸳梦重温(1/2)
袁丽和陈师兄约定的见面地点,就是陈师兄的心理诊所,这是袁丽要求的。一方面,她不愿意和陈师兄在咖啡馆这样带有曖昧性质的地方见面,二来心理诊所这个地方,多少有点自我安慰:“我是去替苏木看病的”。
苏木开著她的minicooper小车把袁丽送到了诊所楼下,斜眼看了看马路斜对面的假日酒店,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:“你儿子今天就交给我了,让我来测试一下,有没有进入候选女婿的资格。你就放心去鸳梦重温吧!”说著,又朝著假日酒店的方向眨了眨眼睛。
“且……”袁丽用一个象声词回敬了苏木的调侃,又嘱咐了杨均一几句,下了车径直走进了诊所所在的写字楼。
一个小时后,袁丽走出了大楼,外表平静,实则內心惊涛骇浪般的翻滚。如果放在电视剧里,导演想要表现这种心情,多半会安排一场抽菸的戏,让演员哆哆嗦嗦地掏烟盒,再用颤抖的手,划了几下火柴都点不著火。
事实上,袁丽確实在颤抖。从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开始,袁丽就失去了控制,双腿机械地走出电梯,走出写字楼,茫然地跟著人流走过了马路。等到袁丽回过神来,她发现自己站在假日酒店的门口,自动打开的大门里吹出的冷气唤醒了她。
袁丽掏出手机给苏木发了条微信,平时秒回的信息这次却像晚点的国际航班,想到苏木可能正带著两个孩子玩得高兴。袁丽乾脆走进了假日酒店,在一楼的咖啡厅找了个座位,点了一杯咖啡,看看酒水单上还有酒,又点了一杯精酿啤酒。
袁丽现在急需一个人倾诉,急需一个人给她安慰,帮她出谋划策。杨勇当然是最好的人选,袁丽也急需他的怀抱来疗伤。但杨勇又绝对不行,本来什么事都没有,说出来反倒成了自己出轨,最起码也是精神出轨。苏木也不行,她如果知道了今天谈话的內容,指不定干出点什么出格的事情来,比方说衝动之下直接去找陈师兄,那这个事情就真的不可收拾了。
那还能有谁呢?袁丽心烦意乱地翻著手机通讯录。池杉?这个和自己和苏木都有千丝万缕联繫的人,其实多少和今天的谈话有些关係。这根救命稻草,袁丽决定抓住试一试。
啤酒先被送了上来,金黄色掛著水珠的啤酒杯上,漂浮著厚厚的一层泡沫。袁丽端起来喝了一大口,然后按下了语音通话的按钮。叮叮咚咚的微信语音提示音响了半天,足足让袁丽喝了大半杯啤酒,电话才被接了起来。
“袁丽,你还没睡啊?”池杉以为袁丽还在蒙特娄。
“我在bj,刚回国所以跟你打个招呼。”袁丽从挎包里掏出蓝牙耳机戴上,含糊掉了来bj的时间,以及已经见过苏木的事情。
“那你和她约一下,如果她……”池杉吞吞吐吐,还是不敢说出苏木的名字,真不知道他在害怕什么。
“好的,我记得这件事,不就是组织聚会吗。”袁丽说著,想起来上次见面居然忘了和苏木一起拍几张合影,提前发给池杉,让他適应一下,以免见面后场面失控。
“对了,你现在有空听我嘮叨点事情吗?”袁丽说完客套话,转入了正题,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“我遇上了一些烦恼,和苏木的情况有点类似。”
“哦?有空,有空。”池杉在电话那边发出一声疑问,显然引起了他的兴趣。
袁丽把自己遇到的烦恼,换了个角度讲了一遍,省略了两次和陈诚见面的过程,只说了自己对陈诚“似曾相识”,然后陈诚也表达了同样的感受,甚至说出了几个曾经发生在自己幻想中的片段。
“你冷静一下!我先要確认一下,他会不会是设局?”池杉的声音很平静,似乎对於这种骗局很有经验一样,“虽然骗钱的都转线上了,但骗色兼骗钱的还坚持在线下战场呢。”
“不会,是我看到他的照片,感觉非常地熟悉亲切,才去见的他。”袁丽现在有点后悔,刚才把过程简化得太厉害,现在不得不说出细节,反倒是比直接实话实说更尷尬。
“那么有没有可能,是他知道了你的感受后,顺著你的意思往下编了这些故事?”池杉继续说道,“他说的那些生活片段,在任何校园都是普遍现象。隨便找个人这么说『我们曾在图书馆一起自习』,或者『好几次打饭我就排在你后面』,很难证明我在撒谎,这都是万能的搭訕手段。”
“你怎么这么有经验?是经常骗人,还是经常被骗?”袁丽忍不住阻止了池杉对陈诚的侮蔑,她不是来听这个的,“我除了告诉他,对他似曾相识以外,什么都没说。而他说的那些事情,已经不是你的搭訕技巧范畴了,很多细节是对得上的。”
池杉好像听出了袁丽话里话外的意思,举手投降了:“好吧!既然你把『他说的都是假的』这个可能性都给否定了。那我们先假定,『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』,基於这一点分析一下各种可能性。”
池杉等了几秒钟,话筒里一直没有袁丽的声音,他看了看手机屏幕,通话没有中断,於是就顺著自己的思路往下说了:“第一种可能性,也是最简单的情况,心理学上的海马效应。你们两个人的海马体在同一时刻,发生了同一种小概率错误?”
袁丽吃了一惊,没想到池杉这个理工男也会拋出“海马效应”这个心理学名词,而且解释也没有问题。池杉像是听出了她的疑惑,主动解释:“我大学选修课是普通心理学和德语,北理工有个心理学老师还挺有名的,所以我坚持上完了这门课,不像德语看了一眼教科书就放弃了。”
这下袁丽更是暗暗地吃惊,没想到心理学这个小眾学科,身边突然出现了三个人都正儿八经地学过,而且这三个人全都是半路出家的。
池杉在电话那头看不到袁丽的表情,还在继续说著:“小概率事件,虽然有点不可思议,但並不是完全不可能,毕竟只是概率小而不是完全没有。六个骰子摇出六个一,按照概率应该是万分之二,但如果你第一次就摇出了六个一,也不必吃惊。概率学只有在大量样本的时候才有效,对於孤立事件的指导意义不大。”
“你上quora吗?就是美版知乎,知乎你总听说过吧?”可能是袁丽一直没说话,池杉忍不住用了一个疑问句来提醒坏学生要注意听讲。
“这两个我都没听说过。”袁丽摇了摇头。
池杉得到回应就继续说了下去:“就是两个著名的问答网站,有空你可以上去看看。我在quora上看到过一个回答,答主是外出旅游在商场遇到了一个售货员,两人都觉得对方非常的亲切熟悉,好像是多年不见的亲人,当场就抱头痛哭。然而平静以后,两人互相对了一下经歷,两人確实不认识。后来两人互留了电话,然而之后两人並没有联繫,那一次见面就是唯一的一次见面。”
池杉的这一通解释很长,袁丽一直端著啤酒杯一边听一边喝,不知不觉就喝掉了大半杯。放下酒杯,她觉得心情稍微好了点,至少平静了很多,於是鼓起勇气重新解释了自己的情况。
“我现在的情况,恐怕比你看到的回答更加匪夷所思。如果非要用摇骰子来做比喻,应该是两个人相隔半个地球,却在同一时刻,不约而同地拿起骰子,都是第一次就摇出了六个一,而且还都拍了照片发给对方。神奇的是,照片上不仅骰子点数完全相同,甚至每个骰子的位置和方向都丝毫不差,就好像这两张照片本就是在同一个地方,对著同一组骰子从不同方向拍摄的而已。”
事实上,袁丽所经歷的事情,比她的这个比喻更要离奇。今天在诊所的办公室里,陈诚向她讲述了自己的几段“上辈子”记忆,那是关於他和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的故事。
第一个记忆片段。如同无数美好的校园爱情故事一般,陈诚和她的故事,始於新生报到的那一刻。那个女孩外貌虽普通,可陈诚第一眼见到她,內心就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,仿佛等待了一辈子的那个人终於出现了。当时的他,满心激动却又显得格外拘谨,而她则更加矜持靦腆,於是两人虽相遇,却未能相识。
第二个记忆片段。在图书馆的门口,他上台阶她下台阶,女孩子蓝白色细纹衬衫如同大海对水手的呼唤,在他面前展开一个蓝色的梦。不知道这是第多少次偶遇,但每一次都和这次一样,在陈诚心中都掀起轩然大波,可激动的心情反而让他一次次错过与女孩搭话的机会。
第三个记忆片段。寒风凛冽的冬日夜晚,陈诚在开水房排队打开水时,瞥见那个女孩在长长的队伍后面踌躇不前。那一刻,他顾不上其他学生投来的不满目光和声声抱怨,毅然决然地强行给女孩插了个队,只为了能与女孩有一段单独相处的时光。
第四个记忆片段。毕业前夕,陈诚终於与女孩迎来了他们的初吻。那时他即將离开校园,而她才刚刚开启大学生活。或许是离別的痛苦衝散了女孩心中的戒备,他们相拥在花园的角落,沉浸在这难得的亲密时刻。陈诚清晰地记得,他的舌尖尝到了女孩唇上残留的冰峰汽水的丝丝甜味,混合著花园角落里潮湿泥土的气息。远处礼堂大喇叭传来的音乐声,以及过往学生自行车清脆的铃声,都无法掩盖女孩那轻轻的、动听的鼻息声。
第五个记忆片段。陈诚在学校外租了房子,女孩虽不擅长下厨,但针线活却十分精湛。她熟练地操作著缝纫机,把陈诚买错尺码的裤子截短锁边,就连裁缝出身的房东大婶见了,都忍不住连连称讚。
第六个记忆片段。在出租房的天台上,两人一起合力绞乾床单掛在晾衣架上。当女孩背对陈诚整理床单的时候,他把女孩刚刚蓄起的长髮撩起,在她鬢间別上一个紫色发卡。然后他们並肩坐在衣服架下,静静地看著城中村那充满烟火气的人来人往。
第七个记忆片段。隨著未来规划的逐渐明晰,他们之间出现了矛盾。回老家发展、留在西安奋斗、南下广东打拼还是出国留学,他们各有各的想法,意见始终无法统一。而来自家庭的压力,更是如同浇在火焰上的油,让矛盾愈发激烈。终於,女孩吵累了,心灰意冷地选择放弃,告诉陈诚让他隨意选择自己的道路,於是陈诚最终选择了出国。
第八个记忆片段。女孩毕业了,没有通知陈诚,便独自在广东找了份工作。陈诚得知消息后,心急如焚地追到火车站送行。每个车厢都拥挤不堪,他因为不知道女孩所在的车厢號,只能从车头一路焦急地找到车尾。然而,火车短暂的停车时间,根本不足以让他完成这样的寻找。就在他感到绝望之时,老天爷似乎有意开了个后门,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倾盆而下,使得火车足足延误了一个小时才缓缓开动。可即便如此,陈诚依然没能找到那个女孩,他对她的记忆,或者说他所幻想的一切,也就此停留在了这一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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