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苦恼的选择(2/2)
池杉给苏木端来一盆新的清水时,左右看了看,见没人注意,便压低了声音,神秘兮兮地说道:“你明天早上有没有空?我带你去检验一下你適合文科还是理科。”
检验?苏木一听,心里顿时浮现出一幅荒诞的画面:一个穿著白大褂的人,拿著个奇怪的仪器在自己头上转来转去,然后屏幕上显示出一份报告,上面写著“理科脑细胞数量明显高於文科细胞,选理科吧”。这怎么可能呢,显然太不科学了。
“你就说去不去吧?需要一个上午,地点在西安交大。”池杉看著苏木满脸狐疑,不禁翻了个白眼。苏木心里嘀咕著,这傢伙又学自己!不行,得把这个翻白眼的习惯动作改掉,可不能让人觉得自己和他有什么亲戚关係。
苏木犹豫了一下,勉强点了点头。虽然她对池杉所谓的“检验”真实性一点都不相信,但一想到西安交大,那个神秘又充满魅力的地方,她还是很有兴趣的。等池杉换了一盆水回来,苏木便和他约好了周日上午7点半在自己家门口碰头。从池杉家到西安交大,苏木家差不多就在中点位置,这样也方便。
周日的清晨,阳光洒在街道上,给一切都披上了一层金色。苏木早早地起了床,骑著自行车出了门。从苏木家到西安交大骑车只要十五分钟,她轻车熟路地带著池杉从家属院穿到医院。从医院正门出去,就到了兴庆路,在咸寧西路向右转,兴庆公园的大门便出现在眼前,而公园大门的正对面,就是西安交大那气派的校门。苏木去过兴庆公园无数次,但西安交大却从来没有走进去过,想到即將踏入这神秘的校园,她的心里不禁有些小激动。
一进入西安交大,情况就变了,变成池杉给苏木带路了,三转两转,苏木就彻底晕头转向了。这大学校园可真大啊,比西安中学大了十倍不止!教学楼、宿舍楼、实验楼、食堂、澡堂、医院……各种建筑鳞次櫛比,错落有致,校园的空间结构错综复杂,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迷宫。
而最让苏木感到兴奋不已的,还是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们。路边,那些拎著暖水瓶的学生,脚步匆匆却又洋溢著青春的朝气;手里拿著包子,胳膊下夹著篮球的学生,一边吃著早餐一边热烈地討论著什么;还有那些坐在路边长椅上看书的学生,他们专心致志心无旁顾,仿佛周围的喧囂都与他们无关。
这里的一切,都瀰漫著自由与活力的气息。校园,建筑,还有学生,加上远处音像店飘来张学友的《吻別》,混著食堂门口烤红薯的焦香,把冬天的清晨酿成了微甜的米酒,苏木感觉自己要醉了。
苏木不禁开始在脑海中勾勒起自己未来的大学生活:离开家庭的庇护,像这些学生一样,自由自在地独立生活,能够隨心所欲地,按照自己的意愿安排每一天。而不再像过去的十几年那样,被家长和学校那严苛的时间表紧紧束缚,失去了自由的空间。
池杉带著苏木走进了一栋教学楼,穿过长长的走廊,来到了一间宽敞的阶梯教室。教室里早已坐满了人,气氛显得格外紧张而专注。他们找了两个挨著的空座位坐下,苏木满心疑惑,正想开口询问,池杉却先一步解开了这个谜底。西安中学开办的周末补课,由於另外收取费用,引发了有关部门的爭议,所以在校內补习已经被喊停了。这是一个奥数培训班,在停课后的这段时间里,池杉一直在这里上课。
这个奥数培训班的教学方式简单而直接,老师踩著双红色运动鞋登场,粉笔盒哐当砸在讲台上:“髮捲!”这气势让苏木想起卖肉夹饃的师傅,都是手起刀落的主儿。当几张没有標题的数学试题拍到面前时,苏木只看了一眼就突然理解什么叫“落后就要挨打”,她现在只感受到被笛卡尔、高斯、欧拉群殴的痛楚。
紧接著,便是一个小时的做题时间,隨后是两个小时的讲解。
“已知双曲线xy=1与拋物线……”池杉的钢笔已经开始跟著老师疯狂记录,苏木的原子笔却在草稿纸上画起哆啦a梦。
讲台上老师正用陕西普通话激情讲解:“这个参数就像贾平凹小说里的女主人公,你得顺著她心思慢慢捋……”
或许是因为培训班的人数实在太多,又或许是压根没人想到会有人来蹭课,老师走进教室后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,直接就开始讲课,而且整个过程中,也没有看到任何人来进行登记签到。
一个上午的课程结束后,老师依旧是一句话都没多说,拿起书本就匆匆离开了教室。眨眼间,刚才还座无虚席的阶梯教室,一下子就只剩下不到十个人。
“你总听说过降龙十八掌吧!”池杉往椅背上一靠,长长的出了口气,“郭靖背不全招式,但挨过洪七公的揍,再看江南七怪的功夫就像过家家。”
“所以你带我来找数学界的欧阳锋挨揍?”苏木话音刚落,她身边的另一个女生“噗”地喷出北冰洋汽水。
这一个上午的课,可把苏木累坏了,卷子上的题对她来说几乎没有一道会做的,老师讲解的內容她最多也就能听懂一半。在讲完订正的时间里,苏木绞尽脑汁,却仍然找不到订正的方法,心里別提多沮丧了。
池杉狠狠的摇了摇头,表示他不是这个意思,然后重新提出了问题:“你感到有收穫吗?”
“没有!完全没有!”苏木也跟著摇头,完全不明白池杉的意思。刚跟著江南七怪练了三天军体拳的郭靖,和西毒欧阳锋打一场比赛,除了脑震盪什么也收穫不了。
“其实我也就听懂了一半。”池杉说到这里,停顿了下来,无意识地拿起笔在手中转了两圈,又缓缓放下,似乎在努力组织著语言,看来他接下来要说的內容相当复杂。
“因为有些內容咱们都没学过,不懂也正常。但是这些题目里面的数学思想並没有什么门槛,听不懂具体的解法,能够听懂这些思想也是对学习很有帮助的。至少,我是这么觉得的。”
池杉一脸真诚地说著,平日里他很少说这么一本正经的话,可遗憾的是,苏木还是没能完全听懂。她那迷茫的眼神,无疑暴露了內心的困惑,因为苏木清楚地看到,池杉的眼神也变得迷茫起来。
“就像是……”池杉的眉头越皱越紧,他一心想要找到一个能让苏木理解的例子,可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想不出来。
“就像是……碎片,那些碎片记录,你第一次看,很快就能问出很多我没想过的问题。你很会抠字眼,找到一些我忽略的细节,然后顺著这些细节提出我根本没有想过的问题。这是一种思维方式,而数学思想也差不多,你听不懂这些题不要紧,但是能够体会到如何去分析题目,如何从我们已知的数学知识点出发,用我们已知的公式定律作为工具,然后一步一步走到最后。”池杉努力地解释著,试图让苏木明白其中的道理。
苏木听著,缓缓点了点头,这一次,她似乎理解了池杉的意思。
“我们上的数学课,做的那些家庭作业,也有这种思想,但是不如这里来的强烈。我来上了几次课,其实题没做对几道,但是我回到学校,就觉得课本那些题好简单啊。”池杉继续说道,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。
“就像看多了福尔摩斯凶杀案,再去破一个入室盗窃?”苏木灵机一动,想出了一个形象的比喻。这个比喻可真是太贴切了,直接把池杉给噎住了,他张了张嘴,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,只能呆呆地看著苏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