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似是故人来(1/2)
袁丽收到苏木微信的时候,苏木已经到了bj,正在从机场回家的计程车上。袁丽告诉她,自己不在大西洋新城的家而是在医院。过了一个多小时,一个拉著行李箱的高挑身影就出现在了病房门口。
袁丽並没有第一时间认出苏木,因为苏木的形象和袁丽的想像相差甚远。宝蓝色真丝披肩泛著幽光,蓝灰色斜裁连衣裙紧贴著曼妙腰线。那顶斜纹软呢贝雷帽,將盘得一丝不苟的栗色髮髻衬得愈发优雅。
苏木的这副造型,放在国贸或者soho可能並不抢眼,但是放在医院里就只能说是格格不入了。消毒水气味凝滯的病房,突然捲起一阵薰衣草的香风。隔壁床护工攥著尿壶愣在原地,轮椅上的老人浑浊瞳孔突然清明。
“surprise!”苏木摘下墨镜的瞬间,抢先认出了袁丽,三十年前的少女从眼尾细纹里破茧而出。袁丽尚未回神,已被苏木裹进带著空调余温的怀抱。
苏木外套上的凉意,让袁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,记忆深处不知怎的涌出黑白默片般的画面:阴暗的天空、水泥灰的建筑、黑色的人流和白色花束,和灰色画面对应的还有压抑和悲伤。
逐渐,怀中的身体温暖了起来,炽热如盛夏正午的鼓楼广场。袁丽感到锁骨处被什么东西硌得生疼。她垂下目光看了看,那是苏木颈项上的珍珠项炼。袁丽拍了拍苏木的后背,她还不能適应在吃瓜群眾的目光焦点下,和另一个人长时间拥抱。
“別动!”耳畔传来带著鼻音的嗔怪,苏木的头在自己肩头晃动了一下。袁丽的记忆突然被撕开裂隙,西安中学教室里,总把袖子卷到肘间的少女。巴黎老佛爷百货里,套著大码牛仔外套啃法棍的背影。此刻,与怀中这个连髮丝都透著优雅的女人,重叠在了一起。
“赶快放开!这么多人看著呢。”袁丽轻轻的在苏木耳边说了一句,又推了一下她的肩膀。苏木爽朗的笑声立刻在袁丽耳边响起,她突然鬆开了手臂,退后半步歪头打量袁丽。
苏木笑著用手指在袁丽头顶比划了一下:“哎呀,你变得比以前好看了,我还以为你像以前留个这么长的头髮,所以第一眼都没找到你。”那是袁丽高中和巴黎时期,从后面看不出男女的超短髮型。隨著话语,苏木的大眼睛闪烁,酒窝忽深忽浅,几乎和高中时代无异。时间虽然在她眼角刻下了印记,比以前的青涩多了些成熟的嫵媚。
苏木笑得前仰后合,原本松松搭在肩上的披肩滑落下来,露出一对圆润的肩头和线条流畅的手臂。她的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几乎透明,像上好的细瓷,泛著温润的光泽。
这身打扮让袁丽有些惊讶,在学生时代,苏木从不这样穿。那时她总是用长袖衬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,夏天也很少穿短袖,只是將长袖捲起到手肘。倒不是保守,实在是她的肤色太白,白得晃眼,白得让班上的男生们总忍不住偷瞄。后来到了巴黎,虽然穿衣自由了许多,但那边凉爽的天气,也难得有穿短装的机会。
那些年苏木的穿衣风格总是休閒隨意,即便是和袁丽一起逛街,也多是t恤配七分裤,简单利落。所以此刻,看著眼前这个穿著无袖连衣裙、尽显优雅身段的苏木,袁丽不禁莞尔。没想到步入中年后,她反而敢穿得这么有女人味了。
四人病房的拥挤,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沙丁鱼罐头,別说坐下谈话,那只橄欖绿的拉杆箱都显得碍事。走廊上也没有空间,稍微宽敞一点的地方都被加了床,哪怕是站著讲话也得不时给轮椅和担架床让路。最后,袁丽只能带著苏木来到医院的小花园里,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。
“敬时光!”纸杯装的豆浆小心翼翼的相碰,在两个人心里发出了脆响。苏木仰颈时,袁丽注意到她耳垂上摇晃的耳钉。二十年前在巴黎红磨坊,她们曾对著橱窗里一款耳环,发誓要买来庆祝三十岁生日。等到真有点钱偶尔奢侈一下的时候,袁丽已经和时尚两个字越行越远,不知道苏木带的是不是当年看中的那款。
在隨后的一个小时里,两人分享了最近几年的生活,欣赏了对方手机里的孩子照片,最后不可避免地开始回忆起共同的生活。不知何故,苏木一个字也没有提起池杉,也没有提起她发给袁丽的故事。袁丽也生怕打破老友重逢的氛围,小心翼翼地用“我们”代指了苏木、池杉、李涛和袁丽的组合。
“对了!我给你带了一件礼物,你一定会喜欢的。”苏木从拉杆行李箱的外层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袁丽,看起来她在机场已经提前把这份礼物放在了一个好拿的位置。
“谢谢啊!”,对苏木,袁丽没有丝毫客气的必要,再说了,房子都住了,还用得著在乎一个小小的礼物,除非她送袁丽的一张银行卡,里面存在几百万。袁丽接过礼物看了看,信封就是个普通的酒店信封,隔著信封摸了一下肯定不是银行卡,要更大一点更薄一点。
“这是?”袁丽看著苏木期待的眼神,还是没有继续问,直接打开了信封,从里面掏出一张塑封过的照片。
照片的年头不短,边缘已经微微地泛黄。画面一眼看过去的感觉是灰濛濛的,几排穿著白衬衫的人站成合唱的队形,还有个背对镜头的指挥,指挥穿的也是深色衣服,几乎要和深色的背景融合在一起。袁丽的疑惑持续了不到半秒钟,就在照片上方找到了答案。
深色的背景是一块墨绿色舞台背景墙,墙上贴著两排白色的大字,上面一排略小的字是“西安中学庆祝建国四十三周年”,下面一排是“歌咏比赛”四个大字。
再仔细看那些穿著白衬衫的人,原来就是袁丽和苏木的班级。前两排女生穿著白色衬衫、红色丝巾和深蓝色裙子,后面两排男生穿著白色衬衫、红色领带和深蓝色长裤。可能是照片时间太久了,深蓝色和墨绿色已经都退化成了深灰色,不仔细看的话,所有人都只剩下了上半身。
庆祝建国四十三周年,袁丽在心里算了一下,那就是1992年的国庆节的事情了,转眼已经是三十二年前了,不由得感到一阵唏嘘。
“看这里!”苏木的指尖点在某处,第二排左侧的少女们定格在放声歌唱的瞬间,袁丽的超短髮倔强地支棱著,单独拿出来看的话,可能也只有杨勇敢认她。
“你从哪里找到的?我都不记得还有这回事了。”袁丽感慨著,在苏木的指尖找到了自己,然后向前在第一排找到了苏木,接著是李涛和池杉。每一张面孔,远看都是熟悉的,近看都是陌生的。
恍惚之间,袁丽似乎听回到了五十多个年轻声音组成的奇特歌声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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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红军……不怕……远征难……红军不怕远征难……万水……”
“红日……照遍了东方……照遍了东方……自由之神在纵情歌唱……”
那个秋老虎肆虐的午后,在教室里等待开场的同学们不安的躁动著。池杉的白衬衫后背晕开浅灰的汗渍,李涛昏昏欲睡的眼神,苏木偷偷把冰镇汽水贴在自己发烫的脸颊。然后,李涛妈妈如同天神下凡般的出现在门口,带来了一提兜的冰棍。
“还不是从国內带去巴黎的。我从巴黎回国的时候,行李太多就存了几个箱子在老东家的仓库里。还是这次去巴黎,花了点时间找回来的。箱子里还有个数位相机,可惜已经彻底坏了,好不容易找了个能读sony的记忆棒的转换器,插上去发现存储已经读不出来了。电子信息真不可靠,这才不到二十年啊,想要保存个几万年还真得刻到石头上。”
苏木一边说,一边举著纸杯装的豆浆,对著阳光看了半天,然后轻轻摇晃著纸杯,像是在鑑定大豆的產地和年份。
“苏木”,袁丽轻声唤道,语气中带著一丝犹豫。她微微咬了咬嘴唇,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纠结,最终还是鼓起勇气,拋出了藏在自己心里许久的疑问,“那些东西是真的吗?”
苏木没有立刻回应,也没有看向袁丽。她依旧保持著那个姿势,目光紧紧地盯著手中的豆浆,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过了一会儿,她才缓缓开口,语调平静而深沉:“袁丽,你觉得过去和现在,哪个更真实?”说这话时,她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,眼神却深邃得如同幽潭,让人捉摸不透她的心思。
袁丽心里明白,苏木的这个问题或许並不是真的想要一个確切的答案,而更像是一个开启话题的引子。她微微皱了皱眉头,在心里快速思索著,没有去深究这个问题背后复杂的哲学意义,只是按照字面的意思回答道:“当然是现实。”
“可是,对我来说不是!”苏木轻轻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苦笑。她端起豆浆,喝了一小口,目光追隨著纸杯里被自己摇晃出来的小小漩涡,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感慨,仿佛那漩涡能將她的心神都吸进去。几秒钟后,她缓缓转过头,眼神直直地看向袁丽,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。
“越是古老的记忆,对我来说越真实。我的小学、初中和高中,那些事情,那些人,仿佛就在眼前,我一伸手就能触摸到他们。”苏木的声音渐渐变得柔和起来,脸上浮现出一丝怀念的神情,仿佛那些过往的岁月正一一在她眼前浮现。
“但是,从高中以后的记忆,我可以想起那些事情,可以找到当年留下的成绩单、结婚证,甚至包括我的女儿。但所有的事情就像是一场电影,我只是坐在观眾席上看完了电影的观眾。”说到这里,她的语气中带著一丝落寞,眼神也变得有些空洞。
恰在此时,头顶的一片云彩缓缓散开了。阳光如同金色的丝线,透过树荫的缝隙倾泻而下,洒下了一道道明亮而温暖的光线。这些光线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,恰到好处地照亮了苏木的脸庞。她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,如同被太阳的温暖抚摸过的宝石一般,闪烁著迷人的光彩。阳光轻柔地滑过她的颈项,仿佛是一条温柔的丝带,给她增添了几分柔和的美感。
苏木原本盘起的头髮已经被鬆开,齐肩的长髮隨意地披在耳畔,在阳光的映照下,闪耀著如同黄金般的光泽,从头顶一直延伸到肩膀。微风轻轻拂过,调皮地撩动著她的髮丝,使得它们在空气中轻轻舞动,仿佛每一根髮丝都有著自己的生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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