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赶专家上架(1/2)
杨勇和老白的谈笑声渐渐飘远,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。包厢里的水晶吊灯开始明明灭灭,光线在酒杯的折射下碎成点点金粉,又在空气中淡去。整个场景如同一段年久失修的录像带,色彩开始剥落、失真。忽然间,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按下了倒带键,人们如同提线木偶般机械地起身、后退。在这诡异的逆流中,墙上的掛历开始疯狂翻页,纸页哗啦作响。当最后一张日历停驻的瞬间,1999年深圳的嘈杂扑面而来。滨海大道填海工程的轰鸣,穿透了科技园写字楼的隔音。
“新加坡好玩不?”洪云慵懒地坐在茶水间,一只手托著腮帮子,白皙的手指轻轻摩挲著脸颊,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拨弄著保温杯,眼神里满是好奇。
“也就那么回事吧!毕竟人家是发达国家,確实挺先进的,就是地方太小了。”池杉站在一旁,拿起矿泉水瓶子,“嘟嘟嘟”地猛灌了几口。他从来没有用茶杯的习惯,总是直接用矿泉水瓶从饮水机上接水喝,透著一股隨性。“有一个周末,我用了两天的时间,没坐车就这么一路走,把大半个市区都逛到了。”
“我看电视上介绍过,圣淘沙什么的,还有那个鱼尾狮,你有没有去看一下?”洪云依旧保持著刚才的姿势,手肘稳稳地撑在茶水间的高桌上。这茶水间有些特別,没有设置座位,桌子位置颇高,即便把办公位的椅子拉过来,也没法入座,似乎就是为了变相提醒那些在此偷懒的员工,別待太久。
池杉把矿泉水瓶子放在桌子上,微微探出头,朝著办公室的方向张望。洪云领导的房间这会儿没亮灯,周围格子间的办公位里,也不见他的身影,池杉暗自琢磨,也不知道是会议还没开完,还是溜出去抽菸了。
“景点我就去了圣淘沙和夜间动物园,是一个在新加坡的朋友带我去的,感觉也就那样。克拉码头的酒吧街我倒是走了走,氛围还行。”池杉一边说著,一边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螃蟹的尺寸,“我觉得也就黑胡椒螃蟹还不错……就这么大,虽然价格贵了点,但要是在北海渔村,这么大的螃蟹价格也便宜不了。”
“有照片吗?给我看看!”洪云一脸期待。
“別提了!简直倒霉到姥姥家了。”池杉则换上了一副沮丧的表情,“我带了个傻瓜相机,结果落在夜间动物园了。那黑灯瞎火的地方,不被人捡走也找不到啊。而且,是我上了公交车才发现,都不记得丟在什么地方。”
就在这时,人事经理迈著轻快的步子走进了茶水间。洪云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,热情地和她打了个招呼,隨后很自然地和池杉切换了聊天话题:“那这次t公司的项目,除了你还有谁去呀?”
“现在確定的就是我和区经理两个人,计划里还有东哥和老景,其他人我就不清楚了。”池杉说到这儿,突然想起刘泓景还在b银行项目上,赶忙向洪云打听,“b银行项目结束了没有啊?我印象中应该差不多了吧,我这边h公司的项目都已经结束了,还跑去新加坡出了一个月的差,他们那边也该收尾了吧。”
洪云无奈地耸了耸肩,脸上露出抱歉的神情,表示她也不太清楚。接著,她轻轻拿起自己的保温杯,朝著办公室走去,只留下池杉一个人在茶水间。刚才她已经瞧见,自己的领导已经回到办公室里了,她得赶紧回去,免得领导找。茶水间顿时只剩下了池杉一个人,他百无聊赖的回到自己座位上,查看了一下电子邮件,然后对著屏幕发起呆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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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公司的项目,对於池杉所在的部门而言,堪称一场决定生死的战略决战。区经理將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个项目上,就像孤注一掷的赌徒。倘若项目能够成功,那意义可非同小可,它將成为某erp软体在中国的首个成功范例,国內市场就大半姓了区。藉此再培养出一支精锐的团队,erp部门在公司的地位也就真正坐稳了。假以时日,区经理摔杯为號,没准也能黄袍加身。反之,要是项目失败,区经理最低程度也得递交辞呈另谋出路。不对,应该是切腹自尽以死谢罪才对。
t公司是一家颇为罕见的美资独资製造业公司,与池杉上一个项目的客户h公司同属一个集团。区经理能够成功签下t公司这个项目,h公司项目的成功可谓功不可没。在h公司项目中,池杉实实在在地担当了一次主力角色,凭藉出色的表现,在同一批毕业的学生中,率先摘掉了新员工的“帽子”,也算是崭露头角。
而h公司之所以放心將工作交给池杉这个刚毕业不久的新人,实在是因为项目组人员短缺到了极点,可谓是“飢不择食”,不管什么阿猫阿狗,只要听得懂人话,都被硬著头皮推上了战场。
池杉是公司派往h公司项目组的第二位员工,而整个项目组匯聚了来自三四家不同公司的二十多人。別看人不算多,但这些人来自美国、匈牙利、英国和中国,整个项目组的工作语言只能定为英文。虽说池杉的英文水平仅过了四级,但他凭藉著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,敢於操著结结巴巴的英语和老外同事尬聊,很快就闯过了语言关。
h公司的项目,主要內容是財务流程重组和財务系统的实施。要是放在10年后,这是一个闭著眼睛都能做好的成熟项目。然而在1999年,国內在这方面的经验几乎为零,国外顾问带来的经验又与国內实际情况严重脱节,导致这个项目困难重重,每走一步都要交学费。
池杉进入项目组的时候,这个项目最大的坑已经出现了:h公司的外籍管理层,明显低估了项目的复杂程度。以至於財务系统都已上线运行,才惊觉財务流程竟然不符合h公司总部的审计要求。这就好比房子都盖好了,才发现地基打错了,许多流程只能推倒重来,系统也得或多或少地进行改动。
经歷此番挫折,h公司总算吸取了教训,意识到不能盲目迷信从美国飞来的顾问。正是在这种情况下,池杉所在的公司才获得了提供本地技术资源的机会,作为辅助成员加入了h公司项目,和老外同事们一起给前任填坑擦屁股。
池杉在h公司项目中的主要工作是,绘製流程图以及撰写流程文档。鑑於他没有財务专业背景,分配给他的流程大多是技术流程,比如系统备份恢復之类。严格来讲,这份工作本身的操作难度並不大。池杉先向真正的技术人员详细了解实际操作步骤,然后依据审计要求,將这些步骤绘製成流程图。並编写成一份通俗易懂、傻瓜都能照著执行的流程文档。
不过,这份工作真正的难点在於,要將实际经验提升到理论层面,也就是形成严谨的业务流程,这就需要添加极为细致且严谨的控制点。就拿系统恢復来说,技术人员讲解时往往说得简单,无非就是取备份文件,然后执行一个恢復命令。
但要写成规范的流程,就必须解决诸多棘手的问题:
管理员如何知晓要恢復到哪个时间点的备份?
怎样確定这个时间点对应的备份文件是正確的?
恢復完成后,又该如何证明恢復出来的系统確实就是那个时间点的状態?並且怎么证明系统中没有多一笔或者少一笔交易呢?
这些看似细微却至关重要的问题,都需要在流程文档中一一明確解答,容不得半点马虎。
初次接触这样绘製流程图和撰写流程文件的工作,池杉心里直犯嘀咕,觉得这纯粹是多此一举,就像脱了裤子放屁。然而,很快jennis那犹如火山爆发般的咆哮,就让他彻底闭上了嘴。
“你告诉我,如果你是这个流程里的系统主管,你究竟要怎么证明被恢復的系统,確確实实是1999-06-30 23:59:59这个版本的?你到底凭什么得出这个结论,还敢签字批准系统恢復完成並上线运行?流程可不是建立在盲目信任的基础上,它必须基於严谨到无懈可击的逻辑!”jennis的声音尖锐而高亢,像一把利刃,直直刺向池杉的认知,却又让池杉无话可说。
“ridiculous!”这是jennis每次火力全开输出后的標誌性口头禪。池杉心里清楚,她肯定是强忍著,才没爆出让人难堪的“shit”之类的脏话。
jennis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美国女人,性格就像一颗隨时会爆炸的炸弹,强硬且暴躁。她说话的时候,双手总是在空中不停地挥舞,仿佛在指挥一场激烈的战斗,手里夹著的香菸也跟著手的动作指指点点,只是没有烟雾腾起。因为大楼內禁菸,老烟枪也只能拿著没点著的烟过过乾癮。
经过无数次修改,池杉在最终完成的流程图里,对诸多关键步骤都进行了精心增补。就拿备份环节来说,详细规定了备份文件的命名规则,確保每一个文件都能清晰地反映其备份时间、內容等关键信息;还制定了备份磁带的標籤规则,让磁带管理一目了然。不仅如此,在完成恢復操作之后,还给系统功能新增了一张日誌报表。通过对每个主要业务最后一笔交易完成时间进行戳记,就能准確无误地判断恢復出来的系统,是不是正確时间点的备份,为整个系统恢復流程加上了一道最后的保险锁。
谢天谢地,这个版本的流程图成功堵住了jennis设想的各种可能出现的误操作漏洞。几番交锋下来,jennis终於点头认可,示意可以进入下一步——写流程文件。可每次jennis这样点头首肯之后,必定会紧接著补上一句:“我才不管现在是几点钟,你必须马上写出来拿给我检查。只有我说可以了,你才能下班走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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