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宝贝孙子(2/2)
拥有耕牛是家庭劳动力强、家境殷实的象徵。
失去牛,意味著这户家庭將从中等户瞬间滑落为困难户,在村里的地位和话语权也会降低。
人拉犁会成为现实,这不仅是身体的折磨,更是尊严上的打击。
別人家用牛耕地,自家却要男劳力和女人一起拉著绳子当畜生,这种尊严和地位的落差极为明显。
再有就是这头牛还不是一户人家的,是四户人养一头牛,关係到十几人或者二十多人的生计。
谁家把牛弄死了,就会被其余家愤恨。
因为弄死牛的印象,其余人更加不会借牛过来。
也不会借钱,就连粮食都不肯多借,因为都清楚这家是一个无底洞,帮不了。
周家不光是有耕牛,还有拖拉机。
大队分家的时候,因为老周家懂开拖拉机和维修技术,所以拖拉机自然分给了老周家。
其余人別说拖拉机了,连油都买不到,根本没办法搞到票,自然不会挣这个。
除了拖拉机,还有牛和耕具,以及当时四兄弟和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八口人的八亩地。
分到的耕地少不是因为村子里耕地少,是因为拿了拖拉机和牛,拿的再多就不好说了。
分大队现金的时候,別的家庭分到的是现金,周家分到的是借条。
別人没本事凭著借条找政府要到钱,但是周家可以从公家要到钱,所以其余人也无话可说。
包產到户的时候分得不光是土地房屋和牲畜,还有现金和债务。
包括村里人欠別的大队和公家的钱,以及別的大队欠这边的钱。
债务无法抵消,都是单独算。
拖拉机的价值远大於牛,但是这个时候卖废铁可是要被抓的,倒卖集体资產的罪名被人套下来,不死也脱层皮。
周家是分家的受益者,別人就算是知道借条能找人要更多钱,知道拖拉机价值更高,但没有本事的人拿到了也兑现不了。
落袋为安,大部分人爭抢的都是牛和现金,而不是拖拉机和借条欠条。
在几年前的分家过程中,周家站在一起的老少爷们才是主力,老太太则是坐在一边看著。
如今老太太依旧是坐在一边看著,显得很孤独。
周老太不想借牛,可是又不敢和孙子对著干。
老人家都疼孙子,因为很清楚打儿子和亏待儿子女儿,该孝顺还是要孝顺,不然会被人说。
但是孙子没这个心理负担,你不疼孙子,孙子就不理你,还是当天就不理的那种。
你可以代替儿子儿媳疼孙子,但是绝对不能代替儿子儿媳打骂孙子,不然会被赶出家门。
你小时候不给孙子吃的,不对他好,他长大绝对会把你当外人,会记一辈子,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。
儿子是自己的,隨便管教。
孙子不是。
孙子也会影响儿子儿媳的態度。
周老太的三个大孙子都去外地了,儿子孙子户口也都迁出,今后也肯定在外地成家立业。
儿子儿媳又很少回家。
一个户口本就老两口还是农民。
唯一在家的孙子还经常去他姥姥那里吃喝玩乐。
纵使她此时千般不乐意,可还是没办法阻拦周行舟把牛从牲口屋里迁出来。
“等你爷回来了,让他帮你,这吽不听话,你小心点,別站后面,也別站前面。”
周老太不想当恶人,只能盼著周老头赶紧回来说说这个孙子。
牛的事情还是小事情,周老太太也清楚家里的经济情况,知道有了拖拉机根本不需要牛。
此时周老太最大的不满还是周行舟和乡下姑娘这么亲近,作为棉纺厂的未来干部,自家宝贝孙子將来肯定要和省里的大官闺女生娃娃,怎么能和这种乡下姑娘这么好!
“你別管了!睡你的觉去吧!!”
周行舟听著烦,不耐烦地喊了一声。
周老太不敢再说了,嘴巴一撅想要发火,又吸了口气忍了下去,继续扇著扇子扇风降温。
“你晚上想吃啥?我给你做饭去。”
“不吃,我等下就回去,你自己吃吧!”
和大部分农村老太太一样,周老太还是疼孙子的。
作为一个二十年代出生,完整经歷各种天灾人祸的农村女性,她肯定比魏家人更清楚一头耕牛的重要性。
但是她就那么看著一头对普通家庭重要无比,丟了一头吽就要寻死觅活的重资產,被败家孙子牵走借人了。
不敢在孙子面前有半句怨言,只能等老头子回来嘮叨几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