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没有资格哭(2/2)
他只是站在那里,让下一拳砸下来。
林越的嘴角裂了,血渗出来。
他没有还手。
每一拳都砸在“林越不知道”的事情上。
林越没有躲。
因为他確实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秦青帮他,但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帮的。
他只知道她死了,但他不知道她已经对自己付出了所有。
李川的拳头没有停。
第四拳、第五拳、第六拳,他的动作越来越快,越来越重,外附骨骼的光纹从淡蓝变成刺眼的亮白。
拳头砸在林越的手臂、肩膀、胸口,每一拳都带著金属撞击的闷响。
林越的后背撞上墙壁。
李川的拳头上,外附骨骼的边缘开始渗出血跡。
过载的能量反噬撕裂了他的指节皮肤,血顺著合金骨架的缝隙往下滴。
他还在打。
周围的人都在看,没有人上前。
有人想拉,被旁边的人拽住了。
灵堂里只剩下拳头砸在身体上的闷响,和李川粗重的喘息声。
“你怎么不还手?”李川喘著气,盯著林越,眼睛里的血丝像裂开的瓷,“你不是很能打吗?你打我啊!你打死我啊!”
他扬起拳头,外附骨骼的光纹重新亮起,准备再砸下去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,是有人在跑。
越来越近,越来越急。
李川的拳头僵在半空。
他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口。
外附骨骼的光纹急促地闪了几下,像心臟最后的搏动,然后暗了下去。
门被猛地推开,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李冉冲了进来。
她的头髮散了,校服上全是褶皱,手里攥著一张纸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李川!你別打了!”她衝过去,一把抓住李川的手臂。
李川抬起头,眼眶通红。
李冉衝到他面前,把那张纸举起来,声音在抖:
“李家那批淬体液……不对。”
李川愣住了:“什么?”
“李川,你哥……可能有问题。”
灵堂里安静了一瞬。
李川的脸色变了,不是白,是灰。
“你胡说什么?”
“我没有胡说!”李冉把那张纸塞进他手里,“你自己看!”
李川的手在抖,纸在他手里哗哗响。
那些词他看不懂,但他认得几个字:“未完全纯化”、“凶兽浊气结晶”、“异常共振”。
他的脸一点点白下去。
“这不是普通淬体液……”李冉的声音已经哑了,“这是拿人当引子的东西……是用来引动某种『標记』的。”
她停了一下,盯著李川:
“你哥一直在盯著李家继承人的位置,只要秦家不会成为那你的支援,那继承人的位置就是他的了。”
“不可能……不可能是我哥……”
空气一瞬间死了。
“秦青……”李冉的声音轻得像断掉一样,“只是被你们李家选中的那一环。”
周围的人全都安静了。
林越靠在墙上,血从嘴角往下淌。
他没有擦。
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。
淬体液、李家,这些词串成一条线。
从联考考场那些失控的考生,到森林里的触鬚。
不是意外。
他走到李冉面前。
“给我看看。”
李冉把化验单递给他。
林越接过来,扫了一眼。
上面有一行手写的备註:“经检测,样本中含有未完全纯化的三级凶兽浊气结晶,以及微量未知物质。该物质可诱发人体內的异常结构发生共振。”
他的手指猛地收紧,纸边被捏皱了。
异常结构共振。
他低下头,看向自己的手背。
那条红线在护腕下面安静地伏著,像一条冬眠的蛇。
但它不是死的,它一直在等。
等一个信號。
“你哥的供货商是谁?”林越问。
李川没有抬头。
他的声音从膝盖里传出来,闷闷的: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。”
“我不知道!”
林越蹲下去,一把揪住李川的头髮,把他的脸从膝盖里拽出来。
两个人的脸贴得很近,近到林越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血丝。
“你哥的供货商是谁?”
林越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李川的嘴唇在抖。
他看著林越,眼眶里全是泪。
“……东海的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在说梦话,“那个人从东海来。”
林越鬆开手,站起来。
李川瘫在地上,双手抱住头,肩膀还在抖。
“东海……”
秦青母亲的手猛地攥紧了衣角。
她的大儿子就是去了东海之后,再也没有回来。
林越转过身。
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了。
眼睛红著,但没有泪。
她看著林越,嘴唇在抖,想说什么,但没有说出来。
她转过身,走到遗像前,把那三炷香重新扶正。
“走吧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以后不要再来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我们家……不欢迎你这个人。”
空气彻底静了。
林越站在那里,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转过身,走到秦青的遗像前。
深深鞠了一躬。
这一次,他没有抬头。
他就那么弯著腰,弯了很久。
然后他直起身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
没有回头。
“李川。你哥的事,我会查清楚。”
李川哭完的时候,灵堂里已经没人说话了。
林越靠在墙上,血从嘴角往下淌,校服上溅了几滴血。
他的,李川的,混在一起,分不清。
他抬手擦了一下,没擦乾净,索性不擦了。
“李川。你哥现在在哪?”
李川蹲在地上,声音从膝盖里传出来,闷闷的:“……在家里。”
“哪个家?”
“江城。城东,翠屏山別墅区,17號。”
林越点了点头,他走出去。
阳光砸在他脸上,刺得他眯起眼睛。
他站在台阶上,深呼吸了一口。
空气里有烧纸的味道,有夏天的味道,有活著的人才能闻到的味道。
他走到路边,拦了一辆计程车。
“去哪?”
“城东,翠屏山。”
车门关上,引擎发动。
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,橘黄色的光从玻璃上滑过去,像擦不掉的痕跡。
林越靠著车窗,没有看外面。
他从背包侧袋里摸出那支淬体液。
林越把试管举到眼前,对著窗外的光。
液体里没有杂质,没有沉淀,乾净得像假的。
他坐在车里。
手里还攥著那张化验单,上面那行字:“诱发异常结构共振。”
他的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然后,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低头,看向自己的手背。
那条红线。
它在动。
“你在等什么?”他低声问。
没有人回答。红线安静下去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他把护腕转了一下,遮住那道裂纹,也遮住下面那条不会消失的线。
计程车停在翠屏山別墅区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