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 除夕(2/2)
堂屋里还是那盏油灯,还是那张八仙桌。墙上多了一样东西——那件红棉袄,掛在最显眼的位置。
陈砚看著那件棉袄,愣了几秒。
周姨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,说:“就掛在那儿。每天起来第一眼就能看见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看著它,就觉得闺女还在。”
陈砚没说话。
周姨招呼他们坐下,去倒了茶来。
柴进坐在那儿,喝著茶,也不说话。苏晚挨著陈砚坐著,安安静静的。
周姨坐下,看著陈砚。
“书店开得怎么样?”
陈砚说:“还行。天天有人来还书。”
周姨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沉默了几秒,忽然说:“你爷爷要是能看见,肯定高兴。”
陈砚的眼眶热了一下。
他说:“他能看见。”
周姨愣了一下。
陈砚没解释。
坐了一会儿,他们告辞出来。周姨送到门口,握著陈砚的手,握得很紧。
“好好的。”
陈砚点头。
上了车,柴进发动车子,往回开。
开了一会儿,柴进忽然说:“周姨今年高兴。”
陈砚转头看著他。
柴进说:“往年去,她脸上没笑。今年有了。”
陈砚没说话。
柴进说:“那件棉袄,她等了三十七年。你替她拿回来了。这份情,她记一辈子。”
陈砚看著窗外,那些光禿禿的杨树一棵一棵往后退。
他说:“我爷爷欠她的。”
柴进说:“你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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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书店的时候,天快黑了。
陈砚把门口的灯笼点上。两个红灯笼亮起来,在暮色里特別显眼。
苏晚进了里屋,开始准备晚上的饭。
陈砚站在门口,看著那两个灯笼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回去,走到收银台后面,伸出手,摸了一下那本《诸天万相书》。
指尖碰到封面的瞬间,眉心那点火苗跳了一下。
爷爷的声音响起来,很轻:
“回来了?”
陈砚说:“嗯。去周姨那儿了。”
爷爷沉默了两秒。
“她还好吗?”
陈砚说:“好。那件棉袄掛在墙上。”
爷爷没说话。
陈砚等了一会儿,说:“爷爷,过年好。”
爷爷说:“过年好。”
陈砚的眼眶热了。
他说:“爷爷,今天晚上吃好的。苏晚做饭。柴爷也来。”
爷爷说:“我知道。”
陈砚愣了一下。
爷爷说:“我能看见。”
陈砚点点头。
爷爷说:“砚儿。”
“嗯?”
“好好过年。”
陈砚说:“好。”
他收回手,看著那本书。
焦黑的封面,在灯光下微微发著光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进里屋。
苏晚正在切菜,听见动静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马上就好。”
陈砚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。
“我帮忙。”
苏晚笑了一下。
“行,把这葱切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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柴进是七点多到的。
他提著一瓶酒,进门就往收银台上一放。
“好酒。周姨给的,说是她老伴当年留下的。”
陈砚看著那瓶酒,瓶子上全是灰,標籤都看不清了。
柴进坐下,苏晚开始往上端菜。
鱼,肉,青菜,饺子,还有一盆汤。摆了满满一桌。
柴进看著那一桌菜,愣了一下。
“这丫头做的?”
苏晚点头。
柴进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鱼,尝了尝。
“嗯,好吃。”
苏晚笑了一下。
三个人坐下,开始吃饭。
柴进倒了三杯酒,一人一杯。
“来,过年好。”
陈砚端起杯,喝了一口。辣,但暖。
苏晚也喝了一口,呛得直咳嗽。
柴进看著她,哈哈大笑。
“不会喝就別喝。”
苏晚摆摆手,又喝了一口。
陈砚看著她,忽然想笑。
他也笑了。
三个人吃著喝著,说著话。柴进讲以前和爷爷一起进书境的事,讲那些差点回不来的经歷。苏晚听著,眼睛瞪得大大的。陈砚听著,想著爷爷年轻时候的样子。
说著说著,外面忽然响起鞭炮声。
噼里啪啦,噼里啪啦,越来越响,越来越密。
柴进看了看表。
“十二点了。”
陈砚愣了一下。
这么快?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推开门。
外面全是鞭炮声,天空被礼花照亮,红的绿的黄的,一朵一朵炸开。
他站在门口,看著那些礼花,听著那些鞭炮声。
身后,苏晚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柴进也走过来,站在另一边。
三个人站在书店门口,看著满天的礼花。
陈砚忽然说:“爷爷,过年好。”
他声音很轻,淹没在鞭炮声里。
但他知道,爷爷能听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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