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 年初一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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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砚是被阳光晃醒的。
他睁开眼,看见窗户上贴著红窗花,阳光从窗花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红影。他躺在那儿,愣了几秒,才想起来今天是年初一。
昨晚的鞭炮声持续了很久,后来渐渐稀疏,最后完全安静。他什么时候睡著的,已经不记得了。只记得站在门口看烟花的时候,苏晚在旁边,柴进在旁边,三个人看著满天亮光,谁也没说话。
他坐起来,穿好衣服,推门出去。
外屋的门开著,阳光涌进来,照得整个书店亮堂堂的。收银台上摆著两碗饺子,还冒著热气。苏晚坐在藤椅上,手里捧著一本书,听见动静,抬起头。
“醒了?”
陈砚点头,走过去坐下。
苏晚把筷子递给他。
“趁热吃。刚煮的。”
陈砚夹起一个饺子,咬了一口。白菜猪肉馅,是他昨天包的,歪歪扭扭的,但没破。
他嚼著饺子,看著苏晚。
苏晚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毛衣,不是那种大红的,是暗红,领口有一圈白色的花纹。头髮披著,比平时扎起来的时候显得柔和一些。
她低头看著书,偶尔翻一页。
阳光照在她身上,照在那件红毛衣上,照在她低垂的眼睫上。
陈砚看著,忽然觉得这画面很好看。
他看了一会儿,低下头继续吃饺子。
吃完,他把碗收了,去里屋洗碗。出来的时候,苏晚已经把书放下,站在书架前面,正在把昨天摆乱的书重新整了整。
陈砚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。
“今天干什么?”
苏晚想了想,说:“不知道。年初一,应该没什么人来。”
陈砚点点头。
两个人站著,看著那些书架。
阳光从门口照进来,照在那些书脊上,红的蓝的黄的,像一幅画。
站了一会儿,苏晚忽然说:“周姨昨天说,让你有空再去。”
陈砚转过头看著她。
苏晚说:“她说想跟你多说说话。”
陈砚问:“说什么?”
苏晚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她那么说了。”
陈砚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过两天去。”
苏晚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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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果然没什么人来。
陈砚把那本《基础书契》又翻出来看。虽然已经背下来了,但每次看都能发现一点新东西。爷爷写的那些小字註解,像是有两层意思,表面上讲修炼,往深处想,又像是在讲別的。
比如有一段:
“书契之力,如水流,不可堵,不可拦。堵则溃,拦则溢。只能引,引入正途,入书境,入残卷,入人心。”
陈砚以前看这段,以为是在讲怎么运用力量。
现在看,觉得也是在讲怎么过日子。
不能堵,不能拦。只能引。
他合上书,抬起头,看著门口。
阳光照进来,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。光带里有灰尘浮动,细细的,慢慢的,像在跳舞。
苏晚坐在藤椅上,还是那本书,还是那个姿势。
陈砚看著她,忽然问:“你看的什么书?”
苏晚抬起头,把书翻过来给他看封面。
《平凡的世界》。
陈砚愣了一下。
“这书……”
苏晚说:“昨天那个还书的人,你还记得吗?”
陈砚点头。那个穿西装的年轻人,说十五年前借的《平凡的世界》,现在有钱了,想还钱。他没要钱,让他再借一次。
苏晚说:“我去买了本。”
陈砚愣住了。
“你买了?”
苏晚点头。
“想看看,这书到底有什么好的。”
陈砚看著她,没说话。
苏晚低下头,继续看。
翻了一页,她忽然说:“写得真好。”
陈砚问:“哪儿好?”
苏晚想了想,说:“就是……人活得那么难,但还在活。”
陈砚没说话。
苏晚抬起头,看著他。
“你读过吗?”
陈砚摇头。
苏晚说:“那你该读读。”
她把书递过来。
陈砚接过来,翻开第一页。
“一九七五年二三月间,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,细的雨丝夹著一星半点的雪花,正纷纷淋淋地向大地飘洒著……”
他看了几行,忽然想起爷爷。
爷爷以前也喜欢这本书。他记得书架上有一本很旧的《平凡的世界》,爷爷看过很多遍,书页都翻毛了。
他抬起头,看著苏晚。
“你看完借我。”
苏晚笑了一下。
“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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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两点多,柴进来了。
他进门的时候,陈砚正坐在收银台后面看那本《平凡的世界》。苏晚坐在藤椅上,也在看自己的书。
柴进看著这俩人,愣了一下。
“过年好。”
陈砚和苏晚同时抬头,同时说:“过年好。”
柴进走到收银台前面,从怀里掏出两个红包,一人一个。
“周姨给的。说给你们的压岁钱。”
陈砚愣住了。
苏晚也愣住了。
柴进把红包往他们手里一塞。
“拿著。周姨说,你们俩都是好孩子。”
陈砚低头看著那个红包,红纸包著,封面上印著金色的福字。
他忽然想起爷爷。
以前每年过年,爷爷也会给他压岁钱。不多,就是图个吉利。他那时候已经工作了,说不用给,爷爷非给,说“没结婚就是孩子”。
今年爷爷不在了。
但有周姨。
陈砚握著那个红包,眼眶有点热。
他抬起头,看著柴进。
“替我谢谢周姨。”
柴进点头。
“她说了,让你们有空去玩。”
陈砚说好。
柴进站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老沈那边,我去过了。他也给你们带了东西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布包,放在收银台上。
陈砚打开一个。
是一块玉佩。小小的,圆圆的,上面刻著一个字:“安”。
柴进说:“老沈自己雕的。说是保平安。”
陈砚看著那块玉,心里有什么东西堵著。
他说不出那是什么。
但他觉得,这个年,好像没那么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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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苏晚回去之后,陈砚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后面。
他把那块玉佩拿出来,看了很久。然后又拿出周姨给的红包,拆开,里面是两百块钱。
他把玉佩掛在自己脖子上,把钱收好。
然后他伸出手,摸了一下那本《诸天万相书》。
指尖碰到封面的瞬间,眉心那点火苗跳了一下。
爷爷的声音响起来,很轻:
“今天收了不少东西?”
陈砚说:“嗯。周姨给的压岁钱。老沈给的玉佩。”
爷爷沉默了两秒。
“老沈那人,一辈子就爱雕东西。没想到给你也雕了一个。”
陈砚低头看了看那块玉佩。
“上面刻的『安』字。”
爷爷说:“好字。”
陈砚没说话。
爷爷等了一会儿,问:“今天高兴吗?”
陈砚想了想,说:“高兴。”
爷爷说:“那就好。”
陈砚忽然问:“爷爷,你以前过年,最高兴的是哪一年?”
爷爷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说:“你出生那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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