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死局(1/2)
天彻底黑了。
我拽著两人在灰雾里狂奔,他们时不时就要忍受著钻心的火烤。
脚下是越来越软的泥地,每一步都像踩在活物的肚皮上,抬脚时能听见“噗嗤”的闷响,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吸著。
身后那些嘶鸣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像潮水,像海啸。
“那边!”我指著前面。
雾里透出一点光,很微弱,忽明忽暗,像垂死之人最后的喘息。但那光的顏色不对,那是一种惨白的、冷颼颼的白,像月光照在死人脸上,又像医院太平间那种灯。
那光在雾里一跳一跳的,似乎在等什么。
顾不上那么多了。
我们朝那边冲。脚下的泥越来越黏,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难拔出来,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拽著脚踝。那些拽的力道很轻但很多,像无数根手指在轻轻抚摸。
马三绊了一跤,整个人扑在地上。我回头拽他,他的手冰凉。
“起来!”我吼他。
他爬起来了,我们继续跑。
身后那些嘶鸣忽然变了调,从尖锐的嚎叫变成了低沉的嗡鸣,像一台巨大的机器正在启动。我回头瞥了一眼,头皮瞬间炸开。
雾里涌出无数黑影。
最前面那些是我见过的饮恨泉,那些黑色的、破布一样的东西,在半空中翻滚纠缠,像打翻的墨汁在沸腾。
但它们后面跟著別的东西,有一些是细长的,像蛇,浑身长满眼睛,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,都在看著我们这边。
有一些是扁平的,像被压扁的人脸,贴在地上滑行,所过之处留下黏稠的黑色液体,液体里还在冒泡。
还有一些根本看不清形状,只是一团蠕动著的、不断变换轮廓的灰雾,但那雾里传出婴儿般的哭声,哭得撕心裂肺,哭得人心里发毛。
它们涌过来了。
“快!快!”
我们拼命跑,但那团惨白的光还在远处,怎么也跑不到。明明看著就在前面,可跑了这么久,距离一点没变。
马三忽然惨叫一声。
我回头望,一条细长的东西缠住了他的脚踝。那东西浑身是眼睛,那些眼睛正在往马三身体里钻,钻进去的地方就变黑,像墨水洇在宣纸上。
更可怕的是,周围那些人影,那些从脚印里长出来的马三正被那些邪祟撕扯、吞食。
一个“马三”被那张扁平的人脸压住,整张脸贴上去,像吸果冻一样,把那个“马三”整个吸了进去。吸进去之后,那张人脸鼓了一下,像吃饱了一样,那些黏稠的液体滴得更快了。
又一个被那团婴儿哭声的灰雾裹住。那团雾裹住“马三”之后,婴儿的哭声停了,换成了满足的咂嘴声,像婴儿吃饱奶之后的那种声音。
每吞掉一个,马三的本体就透明一分。
“啊——!”马三嘶喊著,伸手去够那些“自己”,但他的手从那些邪祟身上穿进去便拔不出来。
陈德海那边也一样。
那些邪祟在疯狂吞食他们的“脚印人”。每吞一个他们的身体就透明一截。那些人影排成的长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短,像一列被野兽撕咬的火车一节一节消失。
“跑!跟我跑!”我拽著他们,他们作为被引路的灵魂,是看不见那抹光线的。
但马三跑不动了。
他的腿已经透明得只剩轮廓,像墨跡被水洗。
那些邪祟在追,在吞,最后一个“马三”被一条浑身眼睛的长虫缠住,那些眼睛同时眨了眨,然后长虫一缩,那个“马三”碎了,像玻璃一样碎了,碎片被那些眼睛吸进去。
马三停了下来。
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正在消失,从指尖开始慢慢往上蔓延,像烧尽的纸灰一点一点散在风里。散掉的部分没有痕跡,没有声音,就那么没了。
“刘昭。”他抬起头,看著我。
那双眼睛已经完全透明了,但我还是看见了里面的东西。
不是恐惧,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,像是终於放下了什么,又像是还有什么没放下。
“我小时候,”他说,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,“我娘跟我说,做人要厚道。该是你的跑不掉,不该你的別伸手。”
他的声音在变轻,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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