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殿前策对(1/2)
李婉的话音刚落,小院外传来一阵沉重密集的脚步声。
甲冑摩擦的鏗鏘声在风雪交加的深夜中格外刺耳,火把的红光瞬间將院墙映得通红。
“大理寺奉旨办案!里面的人听著,即刻开门!”
粗暴的砸门声轰然响起。
李婉面色惨白,死死抓著李宥的衣袖。她浑身颤抖,眼中满是绝望。长孙无忌的动作太快了,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余地。
“別怕。”李宥反握住李婉的手,声音出奇的平静,甚至带著一丝安抚的温和。“跑是死路一条,畏罪潜逃,正好坐实了他们的构陷。我若不去,这盘棋才是真的输了。”
他转过身,將李婉推到屏风后藏好,隨后大步走到院门前,一把拉开木门。
门外,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大理寺差役举著火把,为首的正是大理寺少卿。
“国子学生员李宥,涉嫌逆党旧案,奉圣意,带回大理寺看管!”少卿一挥手,两名差役便要上前锁人。
“慢著。”李宥冷冷扫了两名差役一眼,目光锐利。“圣意说的是看管,並非收押。学生乃今科省试榜首,尚未褫夺功名,这等枷锁,大理寺还没资格往我身上套。”
少卿眉头一皱,深深看了这十四岁少年一眼。他深知此案背后的水有多深,长孙太尉要人死,可天子下的旨意確实是微妙的看管二字。权衡利弊后,少卿摆了摆手,示意手下退下。
“李生员,请吧。”
李宥理了理身上的青衫,在风雪中昂首挺胸,大步走入火把的包围之中。
……
大理寺石室,四壁冰冷,只有一盏风灯掛在墙角。
李宥盘腿坐在石地上,面前是一碗凉透的粟米粥和一盏冷水。他的影子被昏暗的灯光拉得很长,投射在石壁上。
他没有丝毫惊慌。他很清楚,长孙无忌这招虽然狠毒,但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,他不该用裴肃案来逼迫天子。
与此同时,大理寺外的高墙下,狄仁杰和李婉在风雪中彻夜守候。狄仁杰眉头紧锁,死死盯著大理寺紧闭的大门,而李婉则双手合十,在寒风中默默祈祷。
而在大明宫深处,一场关乎李宥生死、更关乎大唐国本的博弈,正在悄然上演。
蓬莱亭內,地龙烧得很旺。李治半躺在御榻上,闭目养神,眉头却拧紧了。
武后披著一件轻薄的锦袍,跪坐在李治身侧,伸出手指,轻轻替他揉按额角。
“陛下。”武后的声音柔和却透著锋利的穿透力。“裴肃案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。长孙无忌在这个时候翻出来,甚至不惜惊动圣驾,分明是惧怕这个少年的才华將动摇他的根基!陛下若因长孙太尉的一句话,便將省试第一的才子下狱,天下寒门將作何想?这岂不是告诉天下人,这大唐的科举,终究还是太尉府说了算?”
李治缓缓睁开双眼,眼底闪过一抹深沉的幽光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坐起身,目光投向窗外的黑夜。武后的话,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他的心病。长孙无忌太跋扈了,跋扈到连他这个天子想要提拔一个省试第一的寒门士子,都要横加阻拦。
“大理寺那边,朕没有下旨收押,只是让人將他护送过去看管。”李治冷冷开口,声音中透著帝王的威严与深不可测的心术。
武后嘴角微不可察地翘起,但並未说破。她知道,李治此举是在借李宥试探长孙无忌的底线,也是在给皇权留出最后的转圜余地。
“传旨。”李治忽然站起身,拂袖道:“殿试照常举行!命大理寺將李宥直接送往太极殿。朕要亲自看看此子!若他真有宰辅之才,朕绝不会因为他母亲的身世而弃之不用。若他不过是借势弄权的投机之徒,朕自会將其严惩不贷!”
……
次日清晨,太极殿。
金砖铺地,龙柱高耸。大唐的权力中枢,此刻瀰漫著凝重的肃杀之气。
文武百官分列两旁,长孙无忌站在文官首位,面色铁青。他本以为昨夜的雷霆一击能將李宥彻底按死在牢狱之中,却没想到,天子竟硬生生將人提了出来,还要让其参加殿试!
二十名省试中第的举子在殿中排成两列,每个人面前的案几上都摆著宣纸和磨好的徽墨。李宥站在最前列,面容清瘦,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。
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隨著內侍监王伏胜的一声高唱,李治身著袞服,头戴冕旒,缓步走上御阶,高坐龙椅。冕旒垂下的玉珠遮住了他的表情,却遮不住那股俯瞰天下的皇权之威。
“宣题。”李治沉声道。
王伏胜展开一卷明黄色的题纸,尖锐的嗓音在空旷的太极殿上迴荡:
“圣人亲策:古今用人之道——门第与才学,孰先孰后?”
轰!
这九个字一出,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凉气。长孙无忌更是瞳孔骤缩,双手死死攥紧手中的笏板,指节瞬间泛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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