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雷霆手段,菩萨心肠(1/2)
两人边走边看,巡至天字號巷。
陆长风停下了脚步,目光落在一个號舍內。
里面坐著的,正是茶楼里有过一面之缘的举子,吴子谦。
陆长风站在號舍的阴影处,静静地注视著。
却没想到,他这一站,竟是足足站了大半个时辰。
只见吴子谦在经歷了长久的沉思与权衡后,眼神终於变得无比清明。
他提起毛笔,悬腕於纸上。
直接开始破题。
陆长风看著那一行行墨跡在纸上缓缓成型:
【“臣对:乱世用重典,治平尚宽仁,此乃应天顺时之大道也。圣人言德主刑辅,非废刑不用,乃明刑以弼教。
......
当前之计,必先以雷霆之手段,肃清吏治,诛灭贪黷,使天下百官知敬畏、守法度;而后以雨露之宽仁,轻徭薄赋,休养生息,使海內万民享太平、乐农桑。是以严刑斩其贪,以德礼安其心,重典治吏以启其端,宽仁安民以成其终。如此,则大政治矣。臣愚昧,昧死以对。”】
直到吴子谦落下最后一笔,长长地吐出一口胸中浊气。
站了大半个时辰的陆长风,双腿早已冻得发麻,但他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。
吴子谦没有掉进二选一的陷阱里,他一上来就以“乱世”与“治平”的不同阶段作为切入点。
先肯定了老朱的“重典”是顺应天时的猛药,紧接著拋出“明刑以弼教”。
最让陆长风震撼的,是那句“诛一贪吏,则活千百之小民。故重典施於墨吏,正是宽仁及於天下之兆”!
这句话简直神了!
他硬生生地將朱元璋残暴的杀戮,在法理和儒家道统上,洗白成了对天下底层百姓的“宽仁”!
看著吴子谦那专注的侧脸,以及周围成百上千个同样在伏案疾书的举子,陆长风在心底长长地嘆了一口气。
【这等恐怖的学习能力和政治领悟力,如果我能稍微拨动一下,將实务策问、將算学和格物之理融入其中。这群古代学霸凭藉著他们顶尖的智商,瞬间就能融会贯通,爆发出令整个时代震颤的庞大能量!】
这才是大明朝真正的底蕴!
这才是国士!
陆长风收回目光,
“李尚书。”
陆长风揉了揉冻僵的膝盖,转过头,看向身旁的礼部尚书,语气中透著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敬意,
“老大人出得好题,大明朝,也確有真才。”
李叔正同样在旁陪站了许久,他抚了抚花白的鬍鬚,看著这位年轻的首辅,眼中也流露出一丝欣慰:
“科场大比,选的本就是牧民之官。陆首辅的防弊铁律保了考场的乾乾净净,老夫的考题试了他们的治国韜略。你我同心,何愁大明选不出栋樑之材?”
两人相视一眼,不再多言。
在这一方方狭小的號舍內,几千支毛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匯聚在一起。
......
三月十七,寅时。
从初九开考至今,歷时九天三场的恩科会试,终於到了最后一日的清晨。
举子们在仅有三尺见方的號舍里熬了整整九天,吃喝拉撒全在这方寸之地。
陆长风披著大氅,手里提著一盏防风灯,带著几名亲军在巷道里巡考。
他走过一间號舍,停下脚步。
里面的举子,正裹著单薄的补丁夹袄,借著微弱的烛光在写最后一道策问。他的一只手冻得长满了冻疮,另一只手拿著一块冰冷的死面馒头,艰难地啃了一口,连水都没有,只能硬生生地往下咽。
陆长风皱了皱眉。
他又往前走了几步,看到吴子谦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。
科举防弊,防的是小人。
但如果在號舍里把这群大明未来的人才给冻饿出病来,那这抡才大典就变味了。
必须给他们弄点热食驱寒。
但陆长风深知,自己绝不能自作主张。
【科场是天子选拔门生的地方。我要是不打招呼,私自掏腰包给举子施恩,这在朝堂上叫『私结士心』、『邀买名声』。】
【按老朱那多疑的性格,我前脚敢给他们送吃的,后脚他就能以谋逆的罪名把我给砍了。】
陆长风停下脚步,转身快步走到明远楼下的提调官案头。
他提起笔,飞速写下了一道加急密疏。
“毛大人。”
陆长风將墨跡未乾的密疏摺叠好,转身递给身旁的毛驤,神色凝重,
“劳烦毛大人,即刻派亲军飞马入宫!將此折呈交陛下!十万火急!”
毛驤看了一眼陆长风,没有多问,接过密疏便大步走入风雪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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