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夜雨(1/2)
黑漆漆的深夜里,白山城的槐花巷中,雨却是越下越大。
陈末衣衫襤褸地蜷缩在巷子的角落里,他强撑著自己瘦小的身躯,怀里紧紧抱著一柄剑。
剑,这或许也能算作一把剑,甚至不如说成是一根扁长的铁条,剑的身上满是凹凸不平的豁口,若非一道开著斜茬的剑尖被打磨得鋥亮,几乎已经看不出剑的模样了。
雨水混著脸上的污垢顺著脸颊一点点从他的下巴滑落,身上的衣物脏得已经分辨不出原本的顏色,最外面裹著的那身褐衣也已经破损的不成样子,雨水打在衣服上愈发沉重,就连里面贴身的那层葛布也划拉得皮肤生疼。
这种用葛藤纤维製成的衣服,什么都差,但唯有一样,足够便宜。
此时已值深秋,大雨滂沱加上夜里吹过的寒风,陈末自己也被冷得瑟瑟发抖,可他依旧这样半蹲著,目光坚毅地望向前方。
路的尽头就是槐花巷乃至整个白山城最大的销金窟——红香苑,白日里门庭若市的红香苑此刻也是门户紧闭,但楼里却依旧是灯火辉煌,时不时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阵阵叫好声与女子的娇笑。左边不远的万家赌场早早就打了烊,相比妓院,赌场还是低俗了些,赚的大多也都是穷苦人的钱。
白山城有宵禁,但槐花巷並无宵禁,或许那扇轻掩的门就成了对律法莫大的顺从。一队著甲的城卫浑身散著灵光从巷口经过,那是三境强者才能施展的术法,莫说是此刻的大雨,就连寻常的刀剑轻易也近不得身。
大雨依旧在下,红香苑也依旧喧囂,夜也依旧。
这里已经很久不下雨了,莫说是白山城,就算再往南两百里也是长年无雨。
从白山城再往南走数百里便是南方巫蛮的地界,那里多是崇山峻岭,瘴气横生。巫蛮时不时会举行一些古老的祭祀用来取悦仙神,每一次祭祀的成功,他们便能从北到白山城这方圆千里的地界上摄取大量的灵气,所以白山城真就如同名字那样一穷二白,而金鉤关两百里外的白石山脉物產却一直都很富饶。
这里本属巫蛮,南方巫蛮自此败退也不过才十年光景,自然也受到他们所谓“仙神”的影响。这里,仙神是真实存在的。
听说年前邛都的眾位布雨司大人研究出了新式法阵来破解这道难题,但在此地耗费良久,亦是无有所获。自白山城往南二百里直到金鉤关,都是十年前启国与巫蛮血战数十场之后才得来的新定之地,这些地界已近十年无雨了。
城外还能有绿油油的麦苗,人们之所以还活著,全靠朝廷安排的四境道种境定时定点的开坛布雨。可惜布的雨都是离地三尺,所匯聚的雨量也是极少,这里亩產甚至不足一百斤,在城外的村庄里每年都有大量饿死的人。
若是再往前十年,常年少雨的区域便是从白山城往北两百里,一直到临近泰安城边缘,或许那时还不该被称作泰安城,彼时唤作泰安镇,因其毗邻南蛮,启国在此地屯有重兵,是启国的五大军镇之一。
由於灵气微弱,自白山城到金鉤关的两百里地界之中,土地大多荒芜。加之毗邻南蛮,时常又有战爭发生,肯迁移的便少之又少。
而无论是战爭的物资军械转运,还是兵员的就近补充,都需要大量的人口。
启国大王为此不得不连续三年大赦天下,传令各府派府军押解罪犯至此地,然后再重新赦免为普通百姓。
白山城便成了这方圆两百里近十年来泰安府督造的唯一大城,里面云集的除了府衙徵集的各行各业人才与工匠,还有就是大量的罪民。纵然泰安府专门调拨了两旅府军於此,但弹压和清剿的往往是不服王命的匪类和暴动的民眾,就算白山城还有自己的两旅城卫,混乱依旧是这里的常態。
槐花巷便是此中最为藏污纳垢的地方,除了妓院和赌场,还有十余家娼馆,当铺,酒楼。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编出来的传言,说就算是槐花巷的乞丐,大小也得是个一境修士。
铺在巷子中的青石板路在雨水的浸润下,隱隱犹能倒映出半个小槐花巷来,沿著巷子两侧挑起的屋脊下掛著的灯笼,一阵过堂风吹过,连同里面灵膏燃烧的火焰也紧跟著摇晃了几下。
红香苑轻掩的两扇大门忽然被打开,几个头戴绿纶的龟公拖著三名浑身是血的葛衣壮汉,扔到了红香苑前面的马路上,转身回去关门的时候,还忍不住对著扔出去的三人骂骂咧咧。
“呸!什么东西,没钱还敢在红香苑找姑娘,在外面欺负那些贱民惯了,胆敢跑到这里耍横,在乐大爷罩著的地方…………”
不过后面说的话已经听不清了,门里面高亢的叫好声,嘈杂的交谈声,以及靡靡入耳的琴弦声交织在一起,隨著红香苑再度轻掩的大门,连同里面的豪奢也一併被遮住了。
这时倒地的三人躺在地上哼唧几声,过了许久才互相搀扶著站了起来,旁边一个魁梧的大汉忍著剧痛举起拳头正要踱步上前,却被一旁眼疾手快的疤脸汉子伸手拦下。
只见那个魁梧大汉语气不满地嗡声说道。
“大哥,这群狗东西……”
被唤作大哥的疤脸汉子立刻摆手止住了魁梧大汉接下来的话。
他的酒是喝多了,可他更明白,自己所在的葛衣帮虽然號称千人,但真正的修士也不过四五百人,至於像他们堂主那样的二境修士,更是只有区区十数人,而雄踞白山內城槐花巷的恶虎帮却足足有几百个这样的二境修士。
在南城他们还算是稍微有点身份,有点什么事大家都会略微给上几份薄面,可放在槐花巷这里,连声屁也不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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