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杀人不用刀(2/2)
“回去抄写《孟子·梁惠王上》十遍。好好想想,什么是仁政,什么是率兽食人。”
“是……”赵时如丧考妣,恶毒地瞪了凌恆一眼,却再也不敢吱声。
陈夫子走到讲台上,放下戒尺,环视眾人。
“今日的课,不讲经义。既然提到了火,那我们就来讲讲势。”
陈夫子拿起笔在沙盘上写下一个大大的“势”字。
“凌恆,你既然能看出王家囤货之弊,那你觉得,如今这河北路,最大的势是什么?”
这显然是考校了。而且是在给凌恆扬名的机会。
凌恆心中一动。陈夫子这是在帮他。看来昨晚那把火,不仅烧痛了王家,也烧进了一些有良知的读书人心里。
“回夫子。”凌恆拱手道,“学生以为,河北之势,在,亦在变。”
“危在何处?”
“危在人心浮动,危在武备废弛,危在……庙堂之高,不知江湖之远。”凌恆直言不讳,“百姓只知有辽金,不知有朝廷。长此以往,河北必乱。”
“那变在何处?”
“变在……”凌恆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变在必將有破局之人出现。或以雷霆手段打破旧制,或以非常之法重塑河山。正如昨夜之火,虽毁了一仓之货,却活了一城之民。”
陈夫子深深地看了凌恆一眼。
这哪里是在说火,分明是在说他自己的志向。
“坐吧。”陈夫子没有评价,只是淡淡道,“你虽有才,但锋芒太露。木秀於林,风必摧之。这內舍不比外面,学问要做,做人……也要学。”
“学生受教。”凌恆恭敬坐下。
这堂课,凌恆没有再多言。但他能感觉到,周围同学看他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看一个走后门的穷小子,而是看一个深不可测、且极具攻击性的狠人。
……
散学后。
凌恆刚走出府学大门,就被一辆装饰低调却奢华的马车拦住了去路。
车帘掀开一角,露出一张娇艷如花的脸庞。
“凌公子,好口才。率兽食人这顶帽子扣下去,王家这次怕是不仅赔了钱,连名声都要臭大街了。”
云娘笑吟吟地看著他,眼中满是讚赏,“上车吧。我有样东西要给你看。”
凌恆也不客气,踩著脚凳上了车。
马车內温暖如春,淡淡的龙涎香让人心神一松。
“什么东西?”凌恆问。
云娘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,递给凌恆。
“京城来的。”云娘收起了媚態,神色变得严肃,“你的烧刀子,有人看上了。而且,是个大人物。”
凌恆接过信,拆开一看。信纸是特製的洒金笺,字跡瘦硬有力,只有寥寥数语,却透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压。
“酒甚烈,词甚狂。人若如酒,可堪大用。腊月初八,令其携酒入京,老夫要在樊楼宴客。”
落款只有一个字:蔡。
凌恆的手指微微一紧。
蔡京!
那个权倾朝野、被后世骂为六贼之首的蔡太师,竟然亲自过问了?
这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,也危险得多。
“凌公子,这是你的机会,也是你的劫数。”云娘看著凌恆,“蔡太师要见你,还要你去汴京。这意味著,你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那个大染缸。去,还是不去?”
凌恆合上信笺,將它在指尖轻轻摩挲。
此时去汴京,为时尚早。他根基未稳,去了只能当个受人摆布的棋子。但若是不去,就是驳了蔡太师的面子,在河北路也別想混了。
“腊月初八……”凌恆算算日子,还有半个月,“这宴客,宴的是谁?”
“听说是金国的使臣。”云娘压低声音,“为了商谈夹击辽国的细节。”
凌恆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金国使臣?如果是这样,那这趟汴京之行,他就非去不可了。
因为这是一个能亲眼见到金国虚实,甚至影海上之盟进程的绝佳机会。
“去。”凌恆抬起头,眼神坚定,“既然太师有请,凌某怎敢不从?”
“不过……”凌恆话锋一转,“在去之前,我得先解决掉身后的尾巴。我不希望我前脚刚走,后脚河间府的老窝就被王家端了。”
“你想怎么做?”云娘好奇道。
凌恆掀开车帘,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王家现在虽然伤筋动骨,但还没死透。我要在他伤口上,再撒一把盐。”
“一把……足以让他万劫不復的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