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 汆水、生醃、还是刺身?(2/2)
砧板上一通行云流水的功夫下来,蛇膾晶莹剔透,肉纹里丰富的油脂晃动七彩光,薄片与杨梅片层层叠叠,铺於荷叶之上,又洒了圈香麻油、盐末,抹几滴干酱,盛盘装好,送上舵楼。
此时,东家已落座。
因为带来美食,渔人张横得他欣赏,也入了客座。
二人对酒,共食蛇。
可一筷子下去,东家就变了脸,如饿虎扑食似的抢过张横手里那份,囫圇吞下,越吃,那胖脸上的神情越痴狂,“好吃……好吃!真乃人间美味,不……不对,恐怕天上食也莫过於此!皇帝老儿不及吾……天上神仙不及吾!好……好……好……”
咣当。
胖墩倒地,神行咒术施展,张横的身影瞬间消失,未等慌乱起,他把二船之间的绳梯浮桥鬆开,唯留一蛇在大船……
“坏了,坏了,哎呀!造孽!老爷不喘气了!”
瓮中的刘丰听到骚乱,在此时露出一丝笑意,诡譎莫测。
这艘吴船,不是他隨意挑选的劫掠目標。
马捕头惧怕威胁,给铁竹寨的货商情报从不敢怠慢。
眾多行商里,挑来拣去,拣了几日,刘丰才把人选定下。
官家他不劫,穷鬼他不劫,本郡人士他不劫,唯独相中这矮胖子。
其之一,他乃是跨五郡专跑长途买卖的异乡客商。出了事,消息要很久很久才会送到他家中。
其之二,此人曾有几次成船成船的买卖妇孺,给沿途的所有衙门都塞了大大的好处,不受任何官差滋扰。心不正影不直者秘密深、敌人多,这种人被劫甚至被杀,可怀疑的对象多到数不清。
劫他杀他,皆为风险低微之举。
且他死有余辜,除之,兴许还为世间带来了几分清净。
但……那一船的下人呢?
行动之前,刘丰为这事思虑了许久。
他是毒蛇,是妖,是邪物,作恶甚至是他的本分。
然而成精的这些日子里,他身旁多了个大儿,多了个姐姐,乃至多了梦中亦能相见的婆孙俩。
张横是会替弱者鸣不平的人,拿下铁竹寨那日,刘丰已判明。
姐姐小五宝,为了手足情义不惜衝撞师父。
蒋家婆孙心善良、知恩义。
若要让他们和自己一样,不思量手下亡魂是否无辜、是否非杀不可,显然或多或少会伤及他们的感受。
刘丰不在乎世俗眼光,不在意假仁偽善。
可他在乎与自己亲近者……
……这艘吴船上的人没有招惹自己,他们不需要成为东家的陪葬。
前提是,他们真能因为无辜而逃出今夜这场杀机。
刘丰静静躲在瓮內,掩笑等候好戏。
登船时,他就起了玩心。
他安排的是一个游戏,一个能让心正之人自寻活路的游戏。
“老爷真死了?”
侍餐的下人问。
验鼻息的护卫冷冷回答一声,“真死了,七窍流血,剧毒,渔人不见踪影,我看那非寻常渔人,怕是个妖人。”
“那……那瓮里的蛇,难道不是蛇,是妖?”
“多半如此,我听说,妖肉味美,甚於世间一切俗肉,老爷吃肉那模样,你也看到了。再者说,妖人带来的,就算不是妖也邪性。趁它不动弹,咱们倒油入瓮,一把火烧了吧。”
“誒別,別別別。咱不如找……找找懂法术的人看看,若真是妖。就不是五百两银这个价了吧?老爷死了,瓮就不归老爷了,该归谁?你说。而且除了妖,咱们还有这一整船的货呢……”
提刀的护卫如遭雷击似的醒悟过来,“嘶……你莫非是想,咱们就此把东西分了?老爷通官府,咱被贴榜通缉了怎么办。”
“你算算帐,你我这样的人,几辈子赚得来?”
“唔,在理。那,请兄台去转告老爷,谢他这番厚礼。”
刀光一闪,人头落地。
没过多久,刘丰隔著瓮听见哀嚎一片。
他失望地抬头看月,“贪心不足,就別怪我了。”
周遭渐渐静如夜。
没想到今日下山一趟,得船全不费工夫,就是尾巴有点疼。
刘丰钻出来伸了个懒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