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王谢堂前燕,赐我修行法(2/2)
老胡头耸起肩膀搓著手。
听罢举报,张李对视一眼,默不作声。
稍稍交头接耳,二人便大手一挥,呼来了几名兵丁。
“胡老头子,一妖抵千蛇。若指证属实,官府重重有赏,还免去你知情不报的罪过。”
“属实,当然属实!嘿嘿,小老儿愿以身家性命作保!”
“好,那就,走一趟吧,弟兄几个,带上傢伙,去那老太太的小屋子,搜妖!”
號令发出,几人整顿,威风凛凛迈起大步,直奔蒋家。
而將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刘丰早已瞪出了血!
怒从心头起,恶向胆边生。
他险些被一口气激得冲將出去,与这伙人廝杀起来。
第一个,便不会放过那胡姓的蝇营小人!
但刚刚爬上了屋棚,准备一跃而下与眾人拼个你死我活之际,霜风似刃,让他冷静下来,转念一想,绝境未至,保住茱萸与娭毑性命的法子,就在他的手中。
如电闪一般,长蛇之躯弹射出去,忍住了冰雪的折磨,蜿蜒疾行,紧紧尾隨兵士们,而就在几步便要抵达蒋家那分那秒,蛇头一转,哧溜地,拐入对门……
“你们干什么呀!”茱萸双眼含泪,怒视忽然闯进门的兵丁,她高举弹弓,將娭毑护在身后。
“该交代的都交代了,今日又带兵来搜,我和娭毑,犯了哪条王法,叫你们兴师动眾!”
“茱萸姑娘,你当真都交代了?”李竖呵呵笑著,用剑鞘挑起短氅嗅了嗅,“一股子蛇腥味呀……嘖嘖嘖,小丫头,把妖藏起来,是为了卖去鬼市,还是为了勾结妖邪害人呀?”
“胡说什么,哪来的妖?寨上全是捕蛇人家,谁家的隨身衣物不沾腥味?”
而李竖淡淡冷笑,指挥兵丁们把本就简陋的草屋翻了个底朝天,大小瓦缸尽数砸碎,烂穀子柴渣子散落一地。
即便如此,婆孙二人也强忍泪水,不作软弱姿態,鹰犬巴不得看到她们哭哭啼啼求饶。
“好,搜,继续搜,老身倒要看看,你们找的妖藏在何处!让街坊乡邻都知道知道,堂前燕是如何诬人清白的!”
娭毑紧握茱萸的小手,颤抖著,怒斥道。
李竖得意洋洋,不管不顾。
仿佛初初成型的雏妖已经到手,隨时便可上缴领功。
可再听了片刻的叮叮咣咣,他脸上的笑容去了一半。
侯在门外的老胡头更是紧张地打起了冷颤,这屋里,已经连砖缝都挖过了,就差掘地揭瓦,却没有搜到任何妖精痕跡。
看热闹不嫌事大,即使天寒地冻,也陆续走来几位街邻,指指点点议论纷纷。
恰巧此时节,隔十步之外,瓮声瓮气,重物落地,引得眾人纷纷看向对门。
张横是第一个衝出去的。
钢剑出鞘,直刺胡家门扉,紧隨一声——“破瘟用岁吃金刚,降妖伏魔化吉祥,急急如律令,敕!”
只见剑身闪烁金芒,吐出剑气,以霹雳之势斩入那屋子。
轰隆巨响,门裂墙碎,一道纤长黑影在张横的余光中消失。
“嗐!”他跺脚大骂,“李竖,我去追!”
闻声,李竖也率眾进了胡家。
就这几步的间隙里,张横魁梧的身影已隱入风雪,李竖一行人眼中所见,唯有胡家的满屋狼藉。
上下扫视,他们瞠目结舌……
“天……天什么?”
一名斜著膀子的老兵手指残墙。
“天灵灵,地灵灵,妖精皆听我號令,听我令,作邪法,祸乱天下灾不停,王侯死,官差灭,唯我胡家聚粮財,发了財,养义兵,杀入宫闈坐龙椅,夺皇后,抢皇妃,生下皇子八十一,你拍一,我拍一……”
“別念了!”
巴掌摑到了不知死活的书簿文仕脸上。
李竖面如死灰,气得直奔老胡头,如拎鸡一般,將他揪进了屋內。
“这,是什么?”
暗含蛤蜊光的黑鳞白鳞被李竖捡起,递到老胡头的面前。
“蛇……蛇鳞,李爷。”
“寻常异蛇,有这么硬的鳞?”
“可能是……个头特別大的异蛇吧。”
“那这,又是什么?”李竖指著那几枚乌黑油亮的球。
佝僂的老人似乎认得此物,但这……与他熟知的那东西又有些区別。
“闻闻,臭吗?”
老胡头將一颗小黑球捧起来使劲嗅了嗅,他忽然瞪大双眼,冷汗直流。
“不臭,对吧?”
话音未落,李竖忽然发作,一脚踢在老胡头的腕子!
那黑球正正滚进老人口中,隨著踉蹌,被他咽了下去。
“你捕蛇一生,当然认得出,这是蛇屎,可寻常蛇屎,比这要臭多了。只有妖,拉出来的屎乌黑而无味!尔这老贼,好张狂!豢妖、谋逆、诬告邻人,还把堂前燕当三岁小儿一般戏弄?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!押回去,数罪並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