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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寻医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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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蒙蒙亮,淡青色的微光从窗欞缝隙里渗进来,在泥地上投出细细长长的影子,像一根根温柔的丝线,轻轻缠绕著这间破败却藏著牵掛的小屋。

屋里静悄悄的,只有父亲均匀却微弱的呼吸声,像一根轻轻绷著的线,每一次起伏,都牵著苏平的心。比起深夜里那隨时会断掉的急促喘息,此刻的平稳,已经是难得的慰藉。苏平在床边坐了一整夜,腰背有些发酸,眼皮也沉甸甸的,指尖因为长时间握著父亲的手,也变得微凉,可精神却半点不敢鬆懈。他轻轻抬手,替父亲掖了掖被角,动作轻得怕惊扰到眼前这易碎的安稳,生怕自己稍一用力,就会打破这短暂的平静。

指尖触到父亲枯瘦如柴的手腕,那冰凉的触感还是让他心头轻轻一缩。曾经那双手,宽厚而有力,能扛起半袋粮食,能稳稳扶住摔倒的他,能在灶台前麻利地揉面蒸饃,能在田埂上牵著他的手,一步步往前走。可现在,这双手只剩下皮包骨头,指节突出,凉得像寒冬里的石块,连动一下都显得格外费力。

他闭了闭眼,把那些翻涌上来的酸涩全都压回去。昨夜那些乱糟糟的念头——繁星、凡人、反抗军、纷爭、仇恨——像一团乱麻,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,搅得他头疼不已。可真等到天快亮,天边泛起微光,他反倒一点点沉淀下来,想通了最关键的一点。

他又不是什么救世英雄,也不是来评断天下是非的大人物。他没有能力结束这场纷爭,没有能力改变这乱世,更没有能力调和繁星与反抗军的仇恨。想那么多干什么,纠结那么多又有什么用。

他就是苏平,是爹娘的儿子。眼下最要紧的,不是想自己该站在哪一边,不是想繁星与反抗军谁对谁错,而是先把爹救回来。比什么大道理、什么立场纷爭,都实在得多。等爹能坐起来吃饭,能开口骂他不懂事,能扛著锄头去地里转一圈,能再笑著给她塞一颗糖,那些乱七八糟的纷爭,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结,再去烦也不迟。

想通这一层,心里那股沉甸甸的闷堵,竟鬆快了不少,连带著一夜的疲惫,都消散了大半。

苏平轻轻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,发出轻微的声响,他下意识地顿住脚步,转头看向床上的父亲,见父亲依旧安稳地睡著,才稍稍鬆了口气。他的目光落在窗外,天边已经泛起一层柔和的白光,远处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风声也变得轻柔起来,不再像夜里那样呜咽刺耳,整个破败的小镇,还浸在半睡半醒的寧静里,仿佛暂时褪去了战乱的阴霾。

母亲也醒了,轻手轻脚地从里间走出来,眼底带著一夜未眠的疲惫,眼角的皱纹里都藏著担忧,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,生怕吵醒床上的父亲。看见苏平站在窗边,她脚步顿了顿,快步走上前,拉住他的手腕,指尖微微发颤,声音压得极低,语气里满是惶恐,甚至带著一丝哀求:“平儿,你要出去?可这镇上到处都是反抗军的人,大街小巷都是他们的眼线,你千万不能露馅啊!要是被他们发现你是……是繁星,我和你爹就彻底完了!”

母亲的话,字字句句都戳在苏平的心坎里,每一个字,都带著无法言说的恐惧。他回过头,儘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轻鬆一点,伸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,一遍又一遍,语气稳得让人安心,像是在给母亲打气,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:“娘,我懂,我都懂。我比谁都怕连累你们,比谁都想让你们平平安安的。您放心,我一定藏好自己,把星力压得严严实实,不被反抗军的人发现,不惹任何麻烦,天黑之前,我一定平安回来。”

他一边说,一边轻轻挣开母亲的手,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襟——身上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,是他特意找出来的,最普通、最不起眼,能很好地掩饰他的身份。他又把身上为数不多的碎银、几枚能换点东西的铜子儿,全都仔细揣进內侧衣袋,指尖摸了摸口袋,確认稳妥后,又在心底悄悄运转了一遍星力,反覆確认——周身的星力已经被他压得严严实实,一丝一毫都不外泄,连他自己都快感受不到那股与生俱来的力量了。

此刻的他,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青年,穿著破旧的粗布衣裳,面色带著一夜未眠的疲惫,眼神里满是对父亲的牵掛,丟在人堆里,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一眼,更不会被警惕性极高的反抗军盯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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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好一切准备,苏平轻轻推开那扇有些破旧的木门,门轴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在清晨的寧静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,带著泥土与枯草的味道,还有一丝淡淡的烟火气,那是不远处几个早起的乡亲,在偷偷生火做饭,不敢弄出太大动静,生怕被反抗军的人发现。

镇子还是老样子,断墙残壁隨处可见,不少房屋烧得只剩黑黢黢的房梁,墙壁上还留著反抗军的標语,风一吹过,破损的窗纸哗啦啦作响,发出呜呜的轻响,像是在诉说著这片土地所经歷的苦难。他知道,这些痕跡,大多是反抗军与官兵对峙时留下的,这片土地上,反抗军的眼线无处不在,街头巷尾、村口路边,甚至是不起眼的草丛里,都可能藏著他们的人,稍有不慎,就会惹来杀身之祸,更会牵连到家里的爹娘。

可被晨光一照,那些夜里看起来阴森可怖的痕跡,竟也柔和了许多,仿佛连战乱的伤痛,都被这温柔的晨光,轻轻抚平了几分。

苏平深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底的一丝紧张,抬步走出院子,脚步放得极轻,贴著墙根慢慢往前走。

他一边走,一边在心里冷静地盘算,每一个念头都围著“爹娘”二字打转——他的偽装,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苟活,而是为了守护这世上唯一的牵掛,更是怕反抗军发现他的繁星身份,顺藤摸瓜找到家里,牵连到无辜的爹娘。

偽装,不是懦弱,不是退缩,而是守住爹娘的唯一办法,是他能安心出去寻医的唯一底气。

他很清楚,自己是繁星,天生带著星力,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印记,是上天赋予的力量,改不掉,也甩不脱。可他从来没想过要用这份力量逞强,更没想过要欺压凡人、掠夺资源,他从小就跟著爹娘长大,被教导要老实本分、待人谦和,他只想守著爹娘,守著家里的小院,安安稳稳地过日子,哪怕日子清贫一点,哪怕只能粗茶淡饭,他也心甘情愿。

可这片土地,如今是反抗军的地盘。反抗军恨透了繁星,恨那些高高在上、欺压凡人、掠夺粮食与土地的繁星权贵,更恨所有与繁星沾边的人。在他们眼里,只要是繁星,无论好坏,无论是否欺压过凡人,都该被处死;只要和繁星有关係,无论无辜与否,无论老人还是孩子,都该被牵连,都该为那些作恶的繁星付出代价。

他不怕自己被反抗军抓住、被杀,哪怕被严刑拷打,哪怕粉身碎骨,他都能扛。他从小就藏著自己的身份,习惯了小心翼翼,习惯了隱忍,可他最怕的,是自己的繁星身份被反抗军发现。他太清楚反抗军的手段了——他们性子刚烈,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,一旦认定谁是繁星,或者谁与繁星有关,就不会给任何辩解的机会。爹娘年纪大了,父亲又重病在床,根本经不起折腾,一旦被扣上“繁星家属”的標籤,反抗军不会怜悯他们的年迈与病重,只会把他们当成报復繁星的工具,轻则被抓去关押折磨,重则当场处决,连一句遗言都留不下,连入土为安都成了奢望。

他离家寻医,本就是为了救父亲,为了让爹娘能多活几年,能过上安稳日子。如果因为自己的疏忽,不小心暴露了身份,被反抗军盯上,害死了爹娘,那他所做的一切,就都成了笑话,他这一辈子,都不会原谅自己,都会活在无尽的悔恨与痛苦里。

所以他必须装,装得越普通、越懦弱、越不起眼越好。说话要低声下气,不能有半点傲气;走路要贴著墙根,不能抬头挺胸,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;遇到反抗军的人,要低头避让,不敢有半点眼神接触,哪怕被他们呵斥、被他们轻视,也不能有半点脾气,不能流露出半点异於常人的地方。

他不能逞强,不能出头,不能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自己的星力,哪怕一丝一毫都不行。反抗军的人大多警惕性极高,而且有不少人,能隱约察觉到星力的波动,只要他有一丝疏忽,星力泄露,就会被他们察觉异常,就会被反覆盘问,一旦露出马脚,不仅自己活不成,爹娘也会被牵连,陷入万劫不復之地。

这份偽装,是他给爹娘的保护伞,是他对抗乱世的唯一方式。只要能救回父亲,只要能让爹娘平平安安,让他装一辈子凡人,让他受再多委屈,让他被人轻视、被人误解,他都心甘情愿,毫无怨言。

想清楚这一切,苏平的脚步变得更加沉稳,眼神也更加坚定,心底的紧张与不安,也消散了大半。他没有走正街——正街人多眼杂,到处都是反抗军的眼线,还有不少反抗军的士兵在巡逻,容易被盯上,容易惹来麻烦。他专挑小巷、侧路、老一辈人才知道的老地方走,那些地方偏僻、人少,大多是破败的房屋和废弃的院落,不容易被反抗军注意到,也能避开不必要的麻烦。

他要找的不是普通大夫,是繁星医者——这种人大多藏得极深,不掛招牌、不声张,只在隱秘的小地方行医,一来是怕捲入繁星与反抗军的纷爭,不想惹祸上身;二来也是怕被反抗军发现自己的繁星身份,落得个惨死的下场。普通的凡人医者,根本治不好父亲的病,父亲是被星力所伤,只有同属繁星的医者,能用精纯的星力,修復他体內的暗伤,才能把他从鬼门关硬生生拽回来。

他第一个去的,是镇东的老药铺。

小时候,他经常跟著父亲来这儿抓药,那时候的药铺,热闹又温馨。药铺门口摆著两个大石狮子,威风凛凛,门板擦得鋥亮,一尘不染,一股浓浓的草药香飘出去半条街都闻得到,沁人心脾。掌柜的是个笑眯眯的老先生,性子温和,待人谦和,每次他跟著父亲来抓药,老先生都会偷偷塞给他一颗甜甜的甘草片,还会摸一摸他的头,笑著问他学习好不好,有没有调皮捣蛋。父亲那时候腰板笔直,嗓门洪亮,牵著他的手走进药铺,像一座稳稳的山,能为他遮风挡雨。那时候,镇上还没有反抗军,没有繁星与凡人的对立,没有杀戮与掠夺,他不用偽装,不用小心翼翼,只要牵著父亲的手,就能安心地走在大街上,就能肆无忌惮地笑,肆无忌惮地闹。

可现在,眼前的药铺,早已没了当年的模样。石狮子缺了半边角,上面布满了灰尘与裂痕,看起来破败不堪;门板上落著厚厚的一层灰,看不清原本的顏色,窗户纸破得七零八落,被风一吹,哗啦啦作响,像是在哭泣;门上一把大锁锈得死死的,锁芯都已经发黑,一看就荒废了很久,再也没有当年的热闹与温馨。他听说,药铺的老先生,就是因为曾经给一位受伤的繁星医者看过病,被反抗军的眼线发现,认定他与繁星有来往,被反抗军带走后,就再也没有回来过,药铺也因此被查封,渐渐荒废至今。

苏平站在药铺门口,静静看了片刻,心底泛起一阵酸涩,眼眶也微微发热。一晃这么多年过去,老先生不知去向,或许早已不在人世;药铺荒了,镇子破了,曾经熟悉的一切,都变得面目全非;连父亲,都躺在病床上,奄奄一息,隨时可能离他而去。

他轻轻嘆了口气,压下心底的伤感,没有多停留,转身往镇西走。他知道,在这里停留得越久,就越危险,就越有可能被反抗军的眼线发现,他不能冒险,不能连累爹娘。

镇西有一间更老的医馆,是他小时候发烧感冒常去的地方。医馆后面有个小院子,院子里种著薄荷、金银花,还有几株月季,夏天一到,满院清香,沁人心脾,连空气里都带著淡淡的甜味。他还记得,有一次他发高烧,烧得迷迷糊糊,浑身发烫,父亲连夜背著他跑过来,一路上,父亲跑得满头大汗,喘著粗气,却从来没有停下脚步,也没有抱怨一句。大夫在院子里摘了新鲜的薄荷,煮了一碗薄荷水,餵他喝下去,那股清凉的味道,顺著喉咙滑下去,瞬间缓解了身上的燥热,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。那时候,爹娘都好好的,他也不用藏著掖著,不用怕反抗军,不用小心翼翼地偽装自己,日子平淡却安稳,简单却幸福。

可等他拐过那条熟悉的窄巷,一眼望去,心又轻轻沉了一下。医馆还在,只是比记忆里破败了许多,墙壁上布满了裂痕,屋顶的瓦片也掉了不少,门半掩著,里面冷冷清清,没有药香,没有人声,一片死寂,只有一个老药童趴在桌子上打瞌睡,脑袋一点一点的,看起来疲惫不堪。

苏平轻轻敲了敲门框,声音压得极低,生怕惊动了附近的反抗军眼线,也生怕吵醒了老药童。“有人吗?”

老药童猛地惊醒,揉著眼睛抬头看他,一脸迷糊,眼神里还带著未睡醒的困顿,愣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问道:“谁啊?抓药还是看病?”

“都不是。”苏平放轻语气,態度谦和,眼神里带著几分恳求,儘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又老实,“我爹病重,浑身无力,连呼吸都很困难,镇上的大夫都治不好,说这是疑难杂症,没办法根治。我想问问,您这儿有没有……能治疑难杂症的先生?就是那种,不太露面、医术特別高,不愿意声张的先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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