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两桩生意(2/2)
替天行道。
做完这一切,他拄著刀喘息。
肩上一轻,田鼠不知何时已溜得无影无踪。
田鼠没说自己要去干嘛,不过现在的钟鸣办完事,心里舒坦著,觉得此事已经办完,只剩分赃。
他把钢刀別在腰间,四下看看,脸上露出难色。
伤了腿,后面又起火,难道还是只能钻狗洞?
钟鸣无奈,低下身子钻了过去。
夜色浓重,今夜的水仙镇註定无眠。
钟鸣特意从镇子外面绕了一圈,想从无人的地方绕到田鼠他们的“分赃”地。
绕来绕去,绕到他们下山时的那条路上,那块金汁招牌旁边,拉车的车夫没守在哪儿,取而代之的是个靠在石头上抽旱菸的农夫。
这农夫咂著嘴,吸进老大一口烟雾,星火在浓稠的夜色里一明一灭。
钟鸣在夜色下看得分明,扭头就走。
这黑更半夜,哪里来的耕地的农夫?
钟鸣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,恐怕是那位传闻中的农家。
他们今夜又是放火,又是杀人,没准扰了別人清净。
那个农夫没有说话,也没有別的动作,只是大口大口抽著旱菸。
钟鸣走了百十步,一回头,登时冷汗直流。
怎么越走,离得越近?
这农家用手艺了,可是为什么《百相丛谈》没反应?这玩意儿不好使了,还是这农家品阶太高,《百相丛谈》失去作用了?
钟鸣咬著牙继续走,走著走著,终於走到这农家面前。
老农一抬眼:“走啊,怎么不继续走了?”
“走不了,您用了手艺,以大欺小。”
老农嗤笑一声:“我可没用手艺,这片土地不想让你走出去,你走一辈子也是白瞎。”
福地?
钟鸣心中一动。
这么说,这个老农真没用手艺,难怪《百相丛谈》没反应。
可是这老农的话是什么意思?
福地是活的?
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。
“您老本事大,可本事再大,今天这事儿你也不能先找我。
我今天杀的两个人,一个是人牙子,另一个则是人牙子的东家,他们贩童折肢,丧尽天良。这几年世道乱,当官的管不过来,我来管!无非就是手段激烈了点。
再者说,绸缎庄子里的绸缎被镇子的人分了去,银子银票被那几个偷儿偷了去,我都还没去分赃。
人是我杀的,可要是您因为这事儿怪我,甚至打杀了我,我不服。”
钟鸣振振有词,自觉说话在理。
田鼠一声不吭地跑了,兴许就是察觉到有厉害角色发现他们了。
这个不仗义的!
老农抽了口烟,把烟枪递给钟鸣。
钟鸣接过,学样吸了一口,呛得剧烈咳嗽,眼泪直流。
老农说道:“张嘴。”说罢弹出一块黄色的物件,钟鸣也不管那么多,差著层次,反抗也白搭。
索性张嘴。
入口辛辣。
是块黄姜。
“嚼碎了吞下去。”老农开口。
钟鸣照做。
辛辣瞬间冲顶,隨即一股温热潮涌般流向大腿伤口。
剧痛迅速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麻痒,伤口肉眼可见地收口、结痂。
生死人,肉白骨?钟鸣震撼无言。
他顿了顿,看向钟鸣,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些微的温度,像土地接纳了一颗不一样的种子:“我只是恰巧在这里有块地,我只想把自己的地耕好,镇子里的齷齪我我懒得管,也不该我管。
不过,有人肯管,且管到底,挺好。
所以这次我不是兴师问罪的,也不会去找那几个偷儿的麻烦。”
钟鸣心中大石落地,抱拳:“谢前辈不罪之恩。”
“恩不恩的,两说。”老农摆摆手,重新將目光投向深邃的夜色,以及夜色下那片属於他的、沉默而丰饶的土地。
老农继续说道:“这世道,你这样的人很少,我跟你做两桩生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