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糜竺归乡,广陵笮融(2/2)
在这乱世,谁有钱粮,谁就是主公。
孔融此时提供的这些,比起王允的尔虞我诈、董卓的狂妄自大,简直如春风化雨。
五千贯钱,万石粮草。
对个人而言是天文数字,但在一州军用上,却只能算些小钱。
孔融是用这些小钱,在吕布脖子上套了一圈金色的锁链。
…………
离开小沛后,糜竺马不停蹄,转向下邳。
如果说在小沛感受到的是恭顺,那么在下邳,糜竺感受到的则是疲惫。
刘备在府衙门前迎接了糜竺。
眼前的刘玄德,让糜竺几乎不敢相认。
不过短短一年时间,刘玄德眼角竟布满了细密的鱼尾纹,双鬢竟添了几缕白髮。
曾经那个在平原县意气风发、誓要匡扶汉室的英雄,此刻眉宇间儘是化不开的愁云。
“子仲,你可算来了。”
刘备拉著糜竺的手,长嘆一声,带著糜竺进了府衙的后堂。
炉火微旺,驱散了深秋冷意。
刘备的办公案头上,堆满了如山般的文书。
糜竺扫了一眼,这些並非军机秘报,而是各级吏员呈递上来的行政建议,其文风像极了北海吏员的手笔。
“子仲,舍妹在北海……可还安好?”刘备语气中带著几分旧友间的关切。
糜竺欠身,神色温和:“舍妹深受府君看重,如今已在北海领了帐房校尉的实职,专司统筹金票的防偽。”
“她说,北海能见天下之大,胜过深闺看方寸之天。”
刘备苦笑一声,摩挲著手中白瓷杯,长嘆道:“想当年在平原,备与子仲抵足而谈,欲图匡扶社稷。如今……呵呵。”
他环顾四周,这小沛,竟比当年在平原时更让他感到侷促。
“玄德公何必自轻?”
糜竺试探著开口:“徐州虽有微澜,但民生在復。那些北海吏员虽说话直了些,但拨算盘的本事,確能让州府省下不少开支。”
刘备摇了摇头,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:“备这徐州牧,不像是州牧,连刺史都略有不如。”
“玄德公,徐州大势已定,曹操退兵,吕布守户,公当高枕无忧才是。”糜竺再次试探著说道。
“子仲,你我不必打哑谜。”刘备苦笑一声,亲自为糜竺斟了一杯清茶,语气淒凉:“子仲,你且看这徐州,还是备的徐州吗?”
“备像是个被供起来的泥塑,听得见锣鼓响,却摸不著印信沉。”
闻讯而来,隨侍一旁的关羽手抚长髯,丹凤眼微眯,满脸不虞。
张飞更是大声嚷嚷道:“我家哥哥本就根基不稳,你们又派来这么好些文吏,搅浑了这摊水,徐州更是难管。”
直到一年后的现在,刘备还没把徐州所有权力收拢到手里。
刘备摆了摆手,示意关张退下。
他看著糜竺,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子仲,你我素有旧情。备也读经书,知晓儒家王道。文举兄所为,能活千万民,备打心底里敬佩。”
“可这治国理政,若是没了大汉的律法纲常,若是没了官府的绝对威权,这天下,岂不成了商贾逐利之所?”
“官吏衙门儘是北海文吏,徐州豪族更是各有派系。”
“若有一日,备欲提兵出师,怕是都要先与徐州豪族分辨一番。”
他盯著糜竺,语重心长道:“文举兄行的是王道,备亦知他是为了苍生。可这王道若是以架空皇权、代行封建为本,备……心中惶恐。”
糜竺沉默了,他出身商贾,最明白这种感觉。
在刘备、关羽、张飞眼中,权力应该是垂直的,是从上而下的法家暴力。
但在孔融的北海模式下,权力是扁平的,是基於利益分配的信用体系。
糜竺暗自腹誹,北海是不是对徐州做的太绝了?
但他很快就明晰过来,北海並没有夺刘备的权,只是让权力不再成为州牧可以隨意挥霍的工具。
刘备没办法绝对控制徐州固然可怜,但若他麾下的豪族、商户、百姓被州牧绝对控制,岂不是更加可怜?
“玄德公。”
糜竺缓缓开口,“府君常言,天下非一人之天下,乃天下人之天下。若徐州百姓能吃饱穿暖,若商业流转能產生赋税,公又何必在意那印信是否沉重?”
刘备长嘆一口气,不再爭辩。
他深知,在没有实力打破北海经济封锁的情况下,这种爭辩毫无意义。
他揉了揉太阳穴,话锋一转,语气沉重起来:“子仲,徐州內忧虽重,但尚能勉力维持。可南边的广陵郡,却让人不得不留心。”
“广陵?”糜竺一愣,“不是由名士赵昱赵元达治理吗?”
糜竺一愣:“广陵?不是由赵元达和笮融在管吗?”
刘备摇了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与厌恶:“赵元达虽为太守,如今比不了笮融能控制人心。”
“笮融?”
糜竺想起这个名字,顿时眉头紧蹙。
这个名字,他可不陌生,在徐州任职的时候就见识过笮融的难缠。
笮融乃丹阳人,本在陶谦手下负责下邳、彭城等地的运粮工作。
在曹操屠城时,他不仅不思救民,反而趁乱掠夺了官府的大量钱財,带著数千敢死之徒南下广陵。
在汉末这个儒法博弈、武力称雄的时代,笮融走的是一条极端的野路子——宗教。
可以说,笮融以礼佛为名,杀人越货,无恶不作。
“此人自称佛门弟子,在广陵大肆收敛钱財,不仅不服调遣,甚至截留了送往州里的岁贡。”
刘备恨声说道:“他在广陵重建浮屠寺,佛像皆以黄金涂身。每逢浴佛节,他便在路边设席,款待数万人,费用动輒以万金计。”
“笮融蛊惑人心,扬言:凡入佛门者,无需向州府缴税,无需负担徭役。广陵百姓受其蒙蔽,不事农桑,不听政令,整日只知诵经礼佛。”
“其表面恭顺,实则杀心暗种。”
“现在的广陵,名为大汉州郡,实为笮融一人的偽道宗门。”
糜竺问道:“玄德公的意思是?”
刘备眼中掠过一丝决断:“这人比张角做的更绝,对信徒的控制更加极端,其实力不能小覷,若任由其坐大,徐州南部必將化作焦土。”
“备欲提兵南下剿匪。但笮融势大,吕布、袁术在侧,且广陵地形复杂,备粮草不济。备想请文举公协力,海路並进,共剿广陵匪患!”